导演和副导演对视了一眼。
副导演先开口了，语气放得更轻了：“就是正常的配合嘛。公司安排的通告，你得去。一些商务活动，饭局什么的，偶尔也得参加……”
“这些都是为了帮你拓展人脉，对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李雅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地再次询问道：“那我能先看看公司能给我什么资源吗？比如，有没有什么确定的角色？”
导演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看了副导演一眼，副导演赶紧接话：“有有有。今天晚上就有一个饭局，来了好几个投资方和制片人。”
“你要是方便，可以一起去。先认识认识，混个脸熟。”
李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她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导演和副导演同时凑过来看了一眼。
“李小雅……”导演念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李雅。
“你艺名叫这个？”
李雅点了点头：“嗯。出道的时候想用的名字。”
副导演赶紧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脸上的笑容比刚才大了十倍。
“好的好的，李小雅老师。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晚上的饭局，您一定要来啊！”
李雅站起来，整了整裙摆：“几点？在哪儿？”
副导演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她：“七点，这个地址。到了给我打电话。”
李雅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里。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导演，我那些镜头……”
“能删了吗？”
导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当然！”
“那些自己人，一句话的事，李老师觉得不行，回头我就让人删了!”
见李雅离开后，副导演看着刚签约的文件凑到导演跟前，压低声音，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导儿，这还真签了！这妞儿，还是上道……”
导演把那支没点着的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睛:“上次那个建材集团那个李总，上周还跟我念叨，说要找个清纯点的。这不就来了？”
副导演搓了搓手，笑得更猥琐了：“那晚上的饭局，咱就带她去？”
“去。你提前跟李总说一声，让他有个准备。”
导演把烟拿下来，在指间转了两下：“那丫头要是识相，咱就捧她。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副导演已经笑着接上了：“反正合同都签了，违约金摆在那儿，她跑不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晚上七点，横城某大酒店。
李雅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不算太短。
头发还是大波浪卷，化了个淡妆。
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副导演在门口等着她，看见她来了，迎上来，脸上的笑容比下午更殷勤了。
“李老师，您来了，这边请！”
包间在二楼，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圆桌很大，铺着暗红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束花。
菜已经上了一半，酒也开了几瓶。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胖，秃顶，脖子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金戒指。
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扣子敞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上鼓鼓的肚子。
副导演拉着李雅走进去，朝那个胖男人笑着介绍道：
“李总，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的演员，李小雅。科班出身，演技特别好……”
李总的目光落在李雅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伸出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来，小雅，坐这儿……”
李雅走过去，坐下。
椅子还没坐热，李总的手就搭上了她的手背，肥厚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小雅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李雅的声音不大，把手抽了回来，假装整理头发。
李总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了回去，端起酒杯：“来，喝一杯。祝小雅星途璀璨！”
李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李总的手又搭上来了，这次不是手背，是腰。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慢慢往下滑，隔着裙子，也能感觉到那股黏腻的力度。
李雅往前倾了倾身子，假装去夹菜，躲开了他的手。
李总的笑容淡了一些：“怎么？不给面子？”
李雅放下筷子，看着他：“李总，我想演戏。我想凭自己的实力接角色……”
李总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实力？你跟我说实力？”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你知不知道你下午拍的那部戏，是谁投的钱？是我！”
“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经纪公司，背后的大股东是谁？也是我！”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离她更近了，近到李雅能闻见他嘴里喷出来的酒气：“让你当什么演员，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李雅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陷进肉里。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心跳已经快得不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李总那双浑浊的眼睛。
“李总，我不是那种人……”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李总的笑容彻底收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了一些出来，溅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是那种人？你来横城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出名？不是为了赚钱？你以为出名那么容易？你以为赚钱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包间里其他人都停了筷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在这行，没有我点头，你什么都不是！”
李雅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看着李总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副导演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看着包间里那些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
她的手在发抖，但声音没有。
“李总，这饭我吃不了！您慢用……”
她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李总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又尖又刺耳。
“你今天走了，以后别想在横城接到一部戏。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