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凑过来，端起酒杯，朝李雅举了一下：“来，小雅，今天你签约，咱得喝一个。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李雅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是辣的，辣得她喉咙发紧。

她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花生米很咸，咸得她舌头发麻。

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半条没吃完的鱼，鱼眼睛白茫茫的，像是在翻白眼。

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林枫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有些乱，像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扫过包间，在李雅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导演和李总脸上。

“不好意思，来晚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赴一个普通朋友的饭局。

李总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是说是个女的吗？”

李雅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林枫已经接上了：“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是她朋友，替她来看看。”

他走到桌边，拉开一把空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导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林枫的脸上扫到衣服上，从衣服上扫到鞋上。

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一看就是个普通群演。

他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嘴角挂上了一丝笑：“兄弟怎么称呼？”

“林枫。”

“林兄弟在哪高就？”

“群演，跟她一个组的。”林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导演和副导演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同时弯了一下。

导演从副导演手里接过那份合同，推到林枫面前：

“林兄弟，你来得正好。我们公司正在招新人，条件优厚。你要是感兴趣，也可以签一个。”

林枫拿起合同，翻了翻。

他没有看前面的那些条款，直接翻到中间，手指在纸上慢慢划着。

“你这合同有问题啊……”

包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导演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又恢复了：“什么问题？”

林枫指着其中一行字：“这里写着‘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安排的各类商业活动及社会活动’……”

“什么叫‘无条件’？什么叫‘各类’？这范围也太宽了吧！”

“你让她去陪酒，她也得去？你让她去陪睡，她也得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导演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变化，是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正规公司，怎么会做那种事？”

林枫没有看他，翻到另一页，继续说道：“还有这一条，这里写着‘若乙方单方面解除合同，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你让她拿五十万出来？她拿不出来，就只能乖乖听你们的。”

他把合同合上，推了回去：“这合同简直就是卖身契，我可不能签！”

李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酒杯倒了，酒洒了一桌。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你不签也得签！你今天进了这个门，就别想轻易出去！”他的声音大得像打雷，在包间里回荡。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怎么？强买强卖啊？”

导演赶紧站起来打圆场，拍了拍李总的肩膀，又转过头看着林枫，语气软了下来。

“林兄弟，你误会了。李总脾气大，但人很好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签了，我们马上给你安排角色。那部戏，女一号已经定了，男二号还没定。你要是签了，我跟导演说说，让你试个镜！”

林枫看着他，没有回答。

副导演也在旁边帮腔：“林兄弟，你在横城跑群演，一天才多少钱？签了公司，至少有个保障。”

“你看看你朋友小雅，人家多聪明，二话不说就签了。”

他指了指李雅，继续说道：“你要是现在签，还能赶上这班车。晚了，就没位置了……”

林枫把目光移到李雅身上。

李雅正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信任。

他收回目光，看着导演：“签可以，但我有一个朋友，想过来看看这个合同。”

导演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朋友？”

“这合同，跟法律有点关系。我朋友懂这个……”

导演的脸色变了。副导演的脸色也变了。

李总坐在主位上，手指还在桌面上敲着，但他敲的节奏已经乱了。

“你朋友什么时候来？”李总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林枫站起来，走到门口，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包间里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就在门后……”

他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一排警察。

为首的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表情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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