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塔外的温度比夜间降了约五度。冻土表面结了一层新的霜,在晨光的照射下泛着细密的冰晶反光。风从北偏西的方向吹来,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持续的干燥寒意,刮在裸露的皮肤上像细砂纸在缓慢摩擦。
土天下第一个从塔内钻出来,蹲在塔门外测了一会儿风向,用铲尖在冻土表面划了几道浅痕观察冰层下的土质。他站起来朝塔内喊了一声:“外面路况还行——表层冻土约半尺厚,下面是一层冻实的砂砾层,走起来不打滑。但是风比昨天大了两级,迎风面的体感温度比实际气温低约十度。”
苏小蛮从塔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感受了一下风力和温度,然后缩回去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气温持续走低。今天的保温层厚度需要增加约一成。”
归乡在塔内完成了最后的物资整理。陈尧的右臂绷带被重新换了一层——霍小玉在晨光中检查了伤口表面的灵能路径闭合层,确认深层路径的愈合进度比预期快了约半天,然后重新包了一层薄的白光层外层,既能保温又能持续缓慢修复。陈尧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确认活动幅度比昨天大了约一成,然后把赤焰猎刀扣回左腰侧。他今天依然用左手做主要输出预备,右手只在确认握持时短暂用力。
独孤无忧站在塔门外,面朝西南方向。封印感知中第三层西岭裂谷锚点的信号在前一夜衰减到了新的低点——周期闪烁的时间间隔从约半柱香一次缩短到了每刻钟一次,亮起时的峰值亮度又弱了一线,像一盏在持续降低电压的灯每次亮起都比前一次更暗。闪烁之间的间歇中,锚点的位置在感知中只留下一团近乎黑色的空洞,像被挖掉了一块的底图。
“它现在每个时辰衰减大约百分之四。如果衰减速度不继续加快的话,我们还有两天左右的时间窗口。”他对走出来的苏小蛮说。
苏小蛮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地平线,然后翻开地图册确认路线。“从东北冻原到西岭裂谷之间要穿过一段冰蚀峡谷。峡谷入口大约在今天傍晚能到,穿越峡谷本身需要大约一天半。峡谷出来之后还有约半天的冻原路程到达西岭裂谷边缘。”她合上地图册,“地图上没有标注峡谷内的诡异等级,只标注了地形——‘冰蚀峡谷·低温极值·通过需注意保温’。”
云阳从塔门内走出来,镇岳纹棍已经握在手中。他在晨光中活动了一下肩关节,棍尖在地面上点了两下感受冻土的传导效率。“峡谷地形的话,地面的灵能传导效率会比冻原低一些——冰层覆盖的地表会阻隔一部分地脉纹路的渗透深度。”
“低多少?”
“大约两成。如果峡谷底部有碎冰层覆盖的话,纹路需要穿透冰层才能接触到下面的岩土,穿透过程中会有能量损耗。”云阳把棍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浅痕,感知了一下土层的反馈,“不过冻土层的厚度如果不超过一尺,损耗可以接受。”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塔在身后的地平线上越来越小,银白色的光从塔身砖缝中持续渗出,在暗色背景中像一座被重新点燃的旧灯塔在确认自己的光还在亮着。修复后的封印之力从塔基向地底持续渗透着,第二层锚点的银白色光在独孤无忧的感知中稳定地亮着,亮度维持在镇北枢纽的约七成——有永久损伤但结构性完整,能够持续运转。
上午的行进速度维持在约每小时五里。冻土地面在表层霜层下确实比较结实,脚踩下去不会陷得太深,步幅可以保持和正常地面差不多的长度。风从侧面吹来,风速时大时小,最大时能把衣摆吹平,小的时候只有持续的细微流动。霍小玉的白光层在风的间歇中持续覆盖着全队的体表——不是均匀分布,而是在迎风面的一侧加厚了约半层,风停的时候又恢复均匀。她的控制精度在经历了极北沉积层和祭坛核心的战斗之后明显精细了很多,白光层在人体表面的厚薄变化几乎感觉不到调整的过渡,像皮肤自带的一层恒温层在自主调节厚度。
陈尧走在队伍的左侧偏前位置。左手的火针在途中进行过两次间歇性热身——每次只打单发,命中侧前方约十丈处的地面冻结目标,命中的位置在第二次热身时已经从偏左半尺调整到了正中心。他在第二次热身后收刀回鞘,左手握柄的姿势比出发时顺了约半成,指节在握持中的受力分布也在逐渐熟悉。云阳在他侧后方不远处保持着间距,目光偶尔扫过陈尧左手的握持角度和收刀回鞘的节奏,没有说话。
土天下的读脉在午后的丘陵地形中读取到了更多细节。地下约半丈深处正义协会铺设的能量管道走向清晰可辨,从东北方向一路延伸向西南,方向和他们的前进路线基本一致。但管道周边的地层有明显的扰动痕迹——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附近反复进出过。“管道周边有经常性的能量热交换痕迹,不是管道泄漏——是外部能量在靠近管道时被管道残留的暗紫色能量吸引,形成了局部的热循环。干涸的管道壁面上残留的暗紫色能量还在持续向外散发余温,附近的诡异会被吸引过来聚集在管道沿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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