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冻原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风比上午小了一些,但温度没有回升,冻土表面那层薄霜在日光下化成极细的水汽然后又重新凝结,整片地面像罩着一层始终散不去的白雾。
西岭裂谷出现在视线中时,苏小蛮第一个停住了脚步。
裂谷是一条从地面斜切下去的巨大裂缝,宽度约三十丈,深度目测超过四十丈。裂缝的边缘被冰层覆盖着,冰层从裂谷两侧的壁面向下延伸,在谷底汇聚成一条暗色的冰带。裂缝的形状不像自然形成的——两侧的断面过于整齐,像有一把巨大的刀从地面斜斜切入然后抽走,留下的切口边缘几乎没有崩塌痕迹。
而裂缝中段的位置上,曾经矗立着一座拱门。
现在只剩下半座。
拱门遗址从裂谷边缘向外突出约一半的结构,另一半已经塌陷坠入谷底。残存的一半拱顶向内侧倾斜,两根支柱中左侧的已经完全断裂,断口从基座以上约两丈处齐齐折断,上半截滚落在遗址前方的碎石堆中。右侧支柱还在原地但倾斜了约三十度,柱体表面布满暗紫色的裂纹,裂纹从基座向上蔓延到柱顶,像被反复撞击后即将散架的旧木桩。拱门顶部的横梁横在两根支柱之间,但横梁与左侧支柱的连接处已经脱落,横梁的左端悬空在断柱上方约一尺处,靠右端的连接点在勉强支撑着不坠落。
碎石堆从遗址前方向外延伸了约五丈,覆盖着从拱门主体上剥落的石块、柱体碎片和暗紫色的能量结晶残留。碎石的间隙中持续渗出极淡的暗紫色光,像被压碎的能量管在最后漏出的余晖。银白色的封印之力从基座深处极其微弱地向外渗透着,强度只有东北冻原锚点修复前最弱状态的约三分之一——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在最后几息里微弱地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比前一次更接近熄灭。
独孤无忧站在碎石堆边缘没有前进。封印感知在接触遗址范围的瞬间回传了比外界感知更完整的信息——支柱从基座以上约两丈处断裂,上段柱体翻滚了约一丈半后停在碎石堆偏右的位置,下段与基座的连接面剥离了约三成,倾斜角度正在以每时辰约半度的速度持续恶化。柱体核心的能量传导路径已经断裂了超过六成,剩余的四成在持续承受倾斜带来的结构应力,能量从断裂处持续向外泄漏的速度大约是东北冻原修复前的两倍。
“正义协会对这里造成的是结构性破坏。”他站定了说。“不是像东北冻原那样通过能量侵蚀渗透瓦解柱体结构——他们直接动用了物理外力撞击支柱,从根部以上约两丈处撞断了它。断口表面有暗紫色能量的残留,但残留的深度很浅,说明攻击者用的主要是纯物理冲击力,能量只是辅助加固了撞击点。”
苏小蛮在碎石堆边缘蹲下,用手指拨开几块碎石的表面观察断口断面。断面上的石料纹理清晰可见,断裂面凹凸不平——确实像被重物猛击后崩断的,而不是被能量侵蚀后慢慢溶解的。“直接撞击……用什么东西撞断了直径约两尺的石柱?”她站起来估算了一下支柱的原始高度和截面尺寸,“这个级别需要的冲击力至少是四百级以上的诡异全力冲撞才能做到。”
土天下已经从碎石堆右侧绕了一圈回来了。他的读脉在碎石堆中扫描了一遍后锁定了几个位置。“最大的两块碎片在碎石堆偏右的位置,一块约半丈长,另一块约四尺长,形状和支柱断面的轮廓对得上。还有一些小碎块散落在周边,但最核心的两块是主要的——如果能先把这两块拼回基座上面,柱体的主体结构就能恢复约七成。”
云阳走到断柱残骸前蹲下观察基座的状态。基座从裂谷边缘的地面突出一截约一尺高的石台,台面平整,正中有一个直径约两尺的凹槽。基座与支柱断裂面的连接处——原本应该是一整块石料——现在在断裂面上留下了不规则的锯齿状纹路,像被从中间撕开的厚纸边缘残留的毛刺。“基座没有碎裂,只是柱体从基座以上断裂。只要把断裂面重新接合,封印之力就能从基座传导到柱体核心。比东北冻原那种整根柱体布满裂纹的情况要好处理——不需要逐条修复裂纹,只需要把断口重新接上。”
“那就先拼。”独孤无忧把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中。“土天下带路找最大的两块碎片,云阳负责用地脉纹路把它们固定在基座上。霍小玉——碎片拼接的时候需要白光持续覆盖在断裂面上作为缓冲层,防止碎片在被固定时产生二次碎裂。”
霍小玉握着澄愈灵杖走向基座侧面的平整位置。灵杖顶端的活化结晶在裂谷的暗色光线中亮着持续的白光,三颗结晶全亮——其中一颗在东北冻原修复时消耗的储备已经恢复到了九成以上。她在基座边缘蹲下,杖尖斜指向断裂面的位置,白光从杖尖持续渗出覆盖在断裂面上形成了一层约两分厚的银白色缓冲层。
土天下带着土第一在碎石堆中寻找最大的两块碎片。他们在碎石堆偏右的位置挖出了第一块碎片——约半丈长、两尺粗细的柱体上段,断口的形状与基座上的断裂面吻合度很高。土第一从另一侧接住碎片的侧面防止它在移动过程中翻滚撞击到旁边的石块,两人合力把碎片拖到了基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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