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胡使登城说降臣(1 / 1)

第291章胡使登城说降臣(第1/2页)

那盏惨白的羊皮灯笼,在护城壕沟外停住。

为首者翻身下马,仰头朝城上喊话,一口汉话,竟说得字正腔圆。

“大匈奴浑邪王庭国相,奉右贤大王、浑邪王之命,见灵州刺史,有话要说!”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请刺史开城门一见!”

城楼之内,石撼山在旁嘿了一声。

“开门?门一开,他身后埋着的刀,怕是要跟着进来。”

唐舜望着壕沟外那几道身影,神色平静。

“门,是不会开的。”

他吩咐了一句。

“放吊篮,把他一个人,吊上来。”

“至于他带来的那些,让他们在壕沟外头,老老实实等着。”

城门楼上,一只黑沉沉的大吊篮,吱呀吱呀地放了下去。

那国相站在筐前,脸上的皮肉抽了抽。

他本是一国之相,奉命出使,照例该走正门、受使节之礼。

可如今,大乾的城门他进不去,只能蜷进一只运货的筐里,像吊一袋米、一捆柴,被人晃晃悠悠地往那十丈高的城头上吊。

脚离地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吊篮落定。

唐舜这才看清来人。

精瘦,干巴,一身羊皮袍子裹着身板,那张脸叫草原风沙打磨得又黑又硬,沟壑纵横。

唯独一双眼睛,细而亮,在烛火下转来转去,透着一股精明气。

他整了整衣冠,朝城门楼正中端坐的唐舜,拱手行了一个中原的礼。

“外臣,浑邪王庭国相,见过刺史大人。”

唐舜没有起身,只抬手虚虚一让。

“国相远来,有话直说。”

那国相也不恼,笑眯眯地开了口。

“外臣这一冬,可听了不少灵州的新鲜事。”

“听说大人到任之前,灵州破城,是十室九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死地。”

“可大人来了,这才多少日子?”

“墙也修起来了,市也热闹起来了,百姓有饭吃、有活干,还产出了那么多稀奇的好东西。”

他掰着指头,如数家珍。

“雪白的盐,比蜜还甜的糖,洗得净身子的胰子,还有那烧起来又旺又干净的蜂窝煤。”

“这些东西,一路卖到草原,连我家大王,都赞不绝口,喜欢得紧。”

“大人这手段,外臣佩服,佩服。”

唐舜听到这里,不怒反笑。

他端起案上的茶,轻轻吹了吹。

“所以——”

“你们大王,就派了十万大军,压到本官的城门外。”

他抬眼,语气不咸不淡。

“前来抢夺?”

那国相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大人言重了,言重了。”

“什么抢夺,这话多难听。”

“右贤大王,是爱惜大人的才华,想跟大人,交一个朋友。”

“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大人,这灵州再好,也是乾国的灵州。”

“可乾国如今什么光景,朝廷调不动藩镇,各镇各扫门前雪,大人一座孤城,外无援兵……”

“扯远了。”

唐舜打断他。

那国相讪讪一笑,话锋一转,直奔正题。

“右贤大王的意思,很简单。”

“大人只要把那几样东西的秘方——盐、糖、胰子、蜂窝煤的制法,交出来。”

“再大开灵州城门,让我大匈奴驻军。”

“大人照旧做您的刺史,富贵不减,还能得我大匈奴庇护,何乐而不为?”

“秘方一交,十万大军,即刻拔营北返,绝不伤灵州一草一木。”

这话一出,立在两侧的石撼山、卫纵,脸色齐齐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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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撼山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卫纵更是冷笑出声。

“好一个交朋友。”

“看中了人家的东西,就带兵堵到人家门口,不交就打,这不是强盗,是什么?”

那国相的脸色,微微一变。

唐舜却摆了摆手,止住了左右。

他看着那国相,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国相。”

“你回去,告诉你们家大王。”

“想要秘方?”

“可以。”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让他右贤王,拿命来填。”

那国相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盯着唐舜,那双精明的细眼,收成了两条缝。

“大人这是……铁了心,要跟大匈奴,对抗到底?”

“大人可想清楚了。”

“十万铁骑就在城外,这座城一旦破了,玉石俱焚,满城老幼,可没有一个能活!”

“大人年轻,前途无量,何必为了一座破城,把自个儿的身家性命,都搭进去?”

唐舜已经懒得跟他废话。

他端起茶,朝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搁。

“送客。”

程峰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抬手。

“国相,请。”

那国相在原地站了两息,紧紧盯着唐舜那张不为所动的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朝门外走去。

便在他一脚跨出门槛、踏上城楼的那一刻。

他忽然停住,转过身,不再看唐舜,而是把脸转向城楼上下、密密麻麻肃立着的守军。

他运足了中气,用汉话和匈奴话,各喊了一遍。

“城上的将士,都听清楚了!”

“右贤大王有令!”

“今日在座的,但凡有谁,取了唐舜的项上人头,打开城门,献了灵州——”

他扬起下巴,声音尖利。

“我大匈奴,封他为万户!”

“赏牛羊万头,草场百里,世袭罔替,子孙永享富贵!”

这一嗓子,被夜风送下城头,传遍了整段城墙。

那是要在乱军之中,拿一个万户侯的封赏,买唐舜的人头,买灵州的人心。

城楼上下,一片死寂。

随即,被一片愤怒的骂声淹没。

“放你娘的屁!”

石撼山锵然拔刀,刀尖直指那国相的面门。

“老子的人头就在这儿,你家大王想要,叫他自己上来拿!”

“万户侯?”

程峰没有骂,他只是抬手,从身边弓弩手的背上,取下了那张硬弓。

开弓,搭箭,引满。

那国相脸色煞白,本能地一缩脖子。

嗖——

一箭离弦。

箭簇没有奔他的咽喉,而是贴着他的头皮,擦着他那顶皮帽的帽缨,狠狠钉进了身后的城门柱上。

那支箭,尾羽犹在嗡嗡震颤。

他头顶的皮帽,被这一箭生生带落,滚到了地上。

满头的发髻,散乱地披了下来。

“你——”

那国相又惊又惧,再没了半分方才的从容。

程峰面无表情,已经又搭上了第二支箭。

“这一箭,射的是帽子。”

“再敢在灵州城头上聒噪一句。”

“下一箭,射的就是你的嘴。”

唐舜这时才缓步走了出来,立在程峰身侧,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被一箭吓得腿软的匈奴国相。

“回去告诉右贤王。”

“万户侯的悬赏,本官替他记下了。”

“他想买本官的人头,想买灵州的人心——”

“那就让他,拿十万具尸首来换。”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