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火环合围兵将动(1 / 1)

第292章火环合围兵将动(第1/2页)

那只吊篮,在壕沟外狼狈地落了地。

失了皮帽、披头散发的匈奴国相,连滚带爬地被人扶上马,那盏惨白的羊皮灯笼,再不敢多停留,仓皇地往大营深处飘去。

城头上,守军却没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都知道,劝降的人一走,接下来,就该是刀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北面十里那片白毡海里,号角声一阵接一阵地响了起来。

不是一支两支,是数十支牛角号同时呜咽,此起彼伏,惊起大群野鸟,在大营上空盘旋不散。

唐舜立在北门城楼最高处,举目望去。

那片沉寂了一夜的敌营,活了。

先是大群哨骑四散而出,在旷野上游走清道。

紧接着,营门大开,一面面大旗之下,骑兵如决堤的洪水,一队接一队地涌了出来。

“一个万骑。”

石撼山眯起眼,盯着对面,声音发沉。

“又一个万骑。”

他侧头,对唐舜解释。

“匈奴的军制,自左右贤王往下,大者万骑,小者数千,立号二十四长。”

“一个万骑,便是一支整万人的马队,下头还辖着千长、百长、十长,层层节制。”

“这不是乌合之众。”

唐舜没有出声,只盯着那两股骑兵的走向。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两支万骑,拨转马头,竟没有直扑北门。

他们沿着城西那座黑山的山脚,斜斜地铺开,绕城画起了一道长长的弧。

大摇大摆。

那马蹄,离城墙始终隔着三四百步,正好压在城上强弩的射程之外,像是一群猎人,故意在猎物的眼皮底下,慢悠悠地兜着圈子。

一骑过,千骑随。

两股黑流,借黑山的山势遮挡,一路绕过城西,绕向西南,再绕向城南,最终在灵州南面那片开阔的旷野上,缓缓散开。

“他们绕到城南去了!”

卫纵的脸色变了。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北面大营里,又有万骑开出。

一支万骑,径直压上黑山脚下,在西门外勒马扎营,把灵州西去的道路,连同整座黑山,一齐攥在了手里。

几乎同时,另一支万骑沿城东邙山的西麓压上,马蹄踏响,再次涌到南门。

灵州,本就是两山夹一平地的格局。

西黑山,东邙山,州城便横在两道山岭之间的那片盆底上。

如今,匈奴占了北面、西面和南面,等于先把灵州东西两侧的山隘、小径,全数锁死。

城北,是右贤王十万主力的白毡海。

城南、城西,各有万骑环伺。

唯独东面——

“东门!”

赵义几乎是扑到了垛口上,望着那片空荡荡的东门之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侥幸。

“东门外面,没有敌兵!”

“大人,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口子,把百姓、往东送一送?”

唐舜没有立刻应声。

他的目光,越过东门,望向更远处。

东门之外,十里开阔地,确实看不见毡帐,看不见贴城的骑兵。

可再往东,便是邙山。

“送百姓?”

唐舜收回目光,“你以为,那东门是给我们留的活路?”

“那是给我们留的坟场。”

赵义一愣。

“兵法有云,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唐舜的声音不高,却让城楼上下,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若是四门围死,城里的人,知道横竖是个死,反倒会抱成一团,跟他拼命。”

“他要为这一堵墙,填上多少骑兵的命?”

“所以他不。”

“他三面围死,独独在东面,给我们开一道口子。”

“东面,是邙山,是河东。”

“他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存着一个‘能逃’的念头。”

“当兵的想逃,百姓想逃,官吏也想逃。”

“人心里一旦有了这道缝,谁还肯登墙死战?不用他打,这城,自己就先散了。”

唐舜抬手,遥遥指向城东那片看似空荡的旷野。

“再看那两支万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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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们自己开了东门,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地往东逃,一进那片平地——”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那两张网,就合上了。”

“骑兵在野地里,追一群丢盔弃甲的溃兵,那是一面倒的屠杀。”

“他不用攻这座坚城,只消等我们自己乱、自己逃,便能把这八千人、这满城百姓,一个一个,收拾在野地里。”

石撼山听完,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当年汉高在白登,四十万铁骑合围,西尽白马、东尽青马、北尽黑马、南尽红马,四面马色分明,整整困住七日,汉兵中外不得相救。”

唐舜望着城外那三面环伺的敌营,缓缓道。

“今天这右贤王,用的,是同一个路数。”

众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看清。

城西黑山下那支万骑,竟真的尽是一色白马。

城南脚下,又尽是青駹之色。

马色分阵,号令森严,进退之间,唯闻鼓角。

这哪里是什么只懂蛮勇的草原莽夫?

这分明是一支熟稔军略、节制森严的虎狼之师。

“好狠的攻心。”

石撼山握紧了刀柄,喉头滚动。

“大人,他们怎么不攻?”

卫纵盯着那一排排毡帐,仍有不解。

“十万大军,连营都扎好了,就这么围着?”

“因为他们是骑兵。”

唐舜道。

“马上得天下,可这马,爬不上城墙。”

“所以他们围城,只围不攻。”

“断我们的援兵,断我们的粮道,断我们的消息,再用一道东门,乱我们的军心。”

“耗我们,逼我们,诱我们,等我们自己断粮、自己内乱、自己开门。”

唐舜转过身,看着众将。

“这一手,比强攻,还要毒。”

这一日,匈奴人淡定围城。

当暮色漫过城头,城外的火,亮了。

这一回,不再是昨夜那种只铺在北面的星海。

南面旷野,西面黑山脚下,以及北面望不到边的大营,万千堆篝火,连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收拢的火环。

火环的正中,是灵州。

而那火环的最东端,故意留着一道黑沉沉的豁口,无声地张着,像一张等着人自己走进去的嘴。

四野之中,匈奴的哨骑往来不绝,马蹄声、号角声、胡笳声,混着毡帐里飘出的腥膻烟火气,日夜不息。

灵州,被彻底锁死在了这张铁网的最中央。

城头上,守军昼夜不卸甲,强弩上弦,礌石就位。

内城的街巷里,被围的消息早已传开,百姓们关紧了门窗,连孩子都不敢大声啼哭,整座城,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里。

那是一种天罗地网当头罩下、无路可退的压抑。

唯有唐舜,立在那片压抑的最中央,神色没有半点动摇。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对身边的众将道。

“他这一圈围得越死,那张网撒得越大,他要喂的嘴,就越多。”

“十万张嘴,十几万匹马,三面临城,分兵把守,粮草柴草,哪一样不是天文数字?”

“我们城里有三个月粮,有井,有墙,有八千万把刀。”

“他赌的是我们先乱,我们就偏不乱。”

“他赌的是我们逃,我们就死守到底。”

“传令——”

“东门照旧封死,多派弓弩,多屯石木,从今日起,敢有私议东逃、敢开东门一步者,以逃军论,斩!”

“再把这东门是假活路的道理,写成告示,敲锣,给满城军民讲透。”

“是!”

赵义领命而去。

就在这道命令传遍城墙的当口,城外那三面连营,骤然变了。

轰——

沉闷的鼓声,毫无征兆地从三面敌营里同时炸响。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前,那一面面沉寂了两日的大旗,次第向前倾斜。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胡笳声、呐喊声,无数胡骑,开始向灵州的城墙,缓缓逼近。

大战,一触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