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虎口偏教猛虎出(1 / 1)

第296章虎口偏教猛虎出(第1/2页)

北门的门楼之内。

唐舜、石撼山、梁恩义、赵义、卫纵、程峰,六个人,相对而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大人。”

赵义声音微微颤抖着:

“浑邪、休屠两骑奔了大同,是要节帅的命。”

“属下是个读书人,打打杀杀不懂,可属下读过的书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声音发涩。

“而今休屠王、浑邪王两部,直插大同南部。”

“大同要是没了,节帅那数万大军,要么战死,要么溃散。”

“北庭的脊梁一断,咱们灵州,就成了一座孤城。”

“到那时,煌煌大势裹挟,人心大变,灵州必然失守,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

石撼山一直沉着脸,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激动之中缓过劲来,此刻嗓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赵参军说的,是实话。”

“眼下摆在咱们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条,守在城里,关起门来熬,熬到粮尽,熬到大同那边见个分晓,这是坐以待毙。”

“另一条……”

“另一条,开城出去,拿八千人,去跟八万人拼个鱼死网破。”

“那也还是,坐以待毙。”

“娘的!”

程峰一拳砸在垛口上,咋咋呼呼地吼了起来。

“这也死,那也死,难不成我这两百多斤,就窝在这城头上,干等着他提刀来砍?!”

“府君!你给俺三百骑,不,一百骑!俺冲出去,把那杆绣着破老虎的旗子给他劈了,也算他娘的痛快一场!”

“劈得了?”

石撼山没好气。

“你一百骑扎进去,连人带马,连个响都听不见。”

卫纵一直没怎么开口,只盯着城外那片火光,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

“守吧。”

“墙厚,粮够三个月,除了守,没有别的法子。”

“守具我都备齐了。”

梁恩义在旁接话,声音里也没多少底气。

“礌石、火油、滚汤、金汁,够他再啃几轮。”

“也可以架起砲车,以砲制砲。”

七嘴八舌,说来说去,都是一个“熬”字。

风卷着大旗,猎猎作响,城楼上,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

唯有唐舜,一直没说话。

他扶着垛口,望着那杆玄虎大旗,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这是怎么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起先,我还在盘一盘。”

“隔着几百里北上,直掏他的老窝,端他的王庭,烧他的毡帐,叫他后院起火。”

众人面面相觑。

北上掏窝,在匈奴主力到来,就已经不现实了。

唐舜竟然还在念念不忘。

“可后来呢?”

唐舜抬手指了指城外,那片近在十里的连营。

“他倒好,十万大军,亲自送到了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连中军大帐,都扎好了。”

“既然如此——”

唐舜眼底寒芒一闪。

“倒是省得咱们,大老远北上,跑这一趟了。”

石撼山心里咯噔一下,隐隐听出了不对。

“大人的意思是……”

“传我的命令!”

唐舜霍然转身。

六名将领,齐齐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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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舜的目光,落在石撼山身上。

“石大哥。”

“借你一千骑兵一用。”

石撼山抱拳,没有半分迟疑。

“大人的军令,末将万死不辞!只是大人要这一千骑……”

“听好了。”

唐舜不给他问完的工夫。

“右都骑队,与衙兵骑军,即刻合并。”

“编为左、右两队。”

“每队,右都精骑五百,衙兵新骑五百,两两相掺,以老带新。”

“右都的老兵,把你们在马背上杀人、跟着队列冲阵的本事,今夜就给我压到新骑身上。”

“新骑听老兵号令,马头朝哪儿,你们就朝哪儿,不许乱,不许散,更不许掉头。”

“重铠、马甲,一律卸下,只带朴刀、角弓。”

卫纵听到“衙兵骑军”四个字,眉头就是一跳。

那一千练马术的团练,从到头尾都是他一手操练。

有马镫马鞍,倒是勉强能骑马,可真要跟右都的老精骑比,差得远。

“府君,衙兵那一千骑,刚摸马没多久……”

“所以才要以老带新。”

唐舜一句话截断他。

“一个老兵,带一个新骑。”

“冲头一阵,老兵在前,新骑在后;等冲过这一阵,新骑就知道,这仗该怎么打了。”

赵义听到这里,后槽牙都开始发酸。

合并、混编、以老带新……

这哪里是守城?

这是要出门,去打一场大仗。

“大人……”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您这两千轻骑,合兵一处,又是以老带新……”

“究竟,是要做什么?”

城楼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唐舜身上。

唐舜立在城楼最高处,脸色有些狰狞。

“今夜开始。”

“我要带他们,直冲匈奴主力!”

六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大人?!”

“直冲主力?!”

程峰张大了嘴,后头那串咋呼,全噎在了喉咙里。

赵义眼睛猛地瞪大,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连一直沉着脸的石撼山,那张被风沙磨了半辈子的老脸,头一回,绷不住了。

城外,八万篝火,烧红了半边夜空。

那杆玄虎大旗,还在中军大营的方向,迎着夜风,猎猎作响。

两千骑,哪怕对方分散围城,那也是五万主力!

在包围圈之中,竟然想要直冲?

唐舜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唐舜疯了,一个个单膝跪地,“大人!”

“这不合理!”

“大人三思!”

“两千骑,半数还是新丁,想要冲破匈奴大阵,绝无可能!”

“大人,尽管大同危急,下官知晓大人拳拳之心,只是……灵州军民,才是大人职责所在!”

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焦急的议论,唐舜淡淡笑着,“谁告诉你们,我要硬冲了?”

“兵法,虚虚实实,他们会声东击西,我们便不会了?”

唐舜手指一点,“东门,毫无防备,那便从东门出发!绕到匈奴东面大营!”

“急着,声势要大,气势要足,但……不要跟他们打,以骚扰为主。”

唐舜嘴角勾着,“顺便,把匈奴人扔在城外的土袋子,一人一袋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