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苏南栀不再一味闪避,身形骤然腾空后撤,一抹炽烈血色自袖口翻涌而出。
红光凝聚、化剑、出鞘。
一柄通透赤红、锋芒凛冽的血剑,稳稳握在掌心。
月色映剑,赤火红莲。
苏南栀沉声低喝:
“得罪了!”
红莲剑法,赤莲绞杀!
一剑斩落。
滔天血色剑光轰然砸落地面,一朵巨大妖冶的红莲自女子脚下骤然绽放,层层花瓣急速旋绞、扩张、收拢。
狂风骤起,剑气翻飞,无数飞溅的花瓣化作一条狂暴的血色龙卷,将女子硬生生困在阵心。
万千旋绞之力层层碾压,逼得她手中百斤重棒节节滞涩,再难挥动半分。
“你、你是魔域的人?!”
苏南栀见她没有再还手的打算,收剑而立,血色龙卷缓缓敛息,红莲虚影消散。
他微微耸肩:
“这你可就把好心当驴肝肺了。”
不待女子再言,他抬手入怀,摸出那枚冰凉硕大的狼牙,指尖轻抛,径直丢向对方。
女子狼狈之余,直起身仓促接住。
看清狼牙,她整个人浑身一僵。
她死死盯着掌心那枚意义非凡的信物,抬眼看向身前清秀文雅的青年,满眼不可置信:
“你是——阿不罕的人?”
苏南栀努了努嘴,神色平平: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
女子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激战的汗湿与狼狈,但眼神完全变了。
她苦笑一声:
“不像……一点也不像。”
苏南栀闻言,以为她不信,正要解释,女子却已经握紧掌心狼牙,垂首致歉:“是我鲁莽武断,不知贵客身份,几番出手相逼,有眼无珠了。”
苏南栀见状,将原本要说的话收回腹中,顺水推舟:“无妨,如此烈女,当受我敬重,只是还不知姓名。”
女子抬手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长发,微微躬身:
“属下赤那部首领,赤那·乌伦娜,执掌净州全境,今日失职,险些冒犯大汗亲信,甘愿受责。”
苏南栀面上神色淡然从容,端着一身大汗亲信的沉稳气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任谁看来,都是身居权柄、处事公允的亲贵。
可心底,却藏着自嘲与别扭。
凭着这枚北疆权柄之物,压服一方部族首领、干涉部族刑狱、从容发号施令,在外人眼里,是阿不罕麾下心腹的绝对威势。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与阿不罕,从来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
今夜这般借着旁人的威名、握着旁人的信物,居高临下指点部族首领、决断是非,看似风光持重,实则处处是借势而为。
不合道义。
但事已至此,戏必须做足。
“责罚不必,你本心无错。”
“错只错在,太过武断,不查原委。”
“其实白日里我同伴已经解释过了,那两匹牧马,是我二人清晨放归草场,的确无人看管,三个孩童碰巧遇上了。
可惜你们那管事的,好说歹说都听不进去,险些毁了三家清白人家。
……不然我今夜也不必来了。”
乌伦娜垂首,郑重躬身:
“属下谨记教诲。今夜冤案,明日破晓,我必亲自登门三户人家致歉赔罪,公示全城,洗清三个孩童罪名。”
苏南栀点头赞许:
“知错能改,已是难得。”
“作为首领,约束部众,本是正道。”
“但律法束人,不是害人。若只论证据、不讲情理,只守条文、不查人心,那便成了伤人的刀。”
乌伦娜静静听着,字字入心。
她久居北疆草莽之地,见惯偷盗叛逃、见惯人心诡诈,早已习惯以最严苛的标准判罚罪责,今夜这番点拨,如当头霹雳。
“贵人通透明理,是属下眼界狭隘、行事僵硬。”
苏南栀淡淡摆手:
“既往不咎。”
“明日除了致歉公示、安抚三家,你府上的管事办案粗疏、武断偏执,也该训诫一番。”
“属下遵命。”乌伦娜小心应下,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