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斯兰彻夜难安。
自打苏南栀独自动身前往赤那府,他便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漫长一夜缓缓熬尽,东方天际透出浅浅鱼肚白,天光破晓。
阿日斯兰再也按捺不住,起身穿戴整齐,快步走出客栈,打算前往赤那府外打探消息。
刚转过街角,他“虎躯一颤”。
苏南栀正迎面走来,身侧并肩跟着一名身披白狐裘,气质雍容的女子。二人边走边闲谈,时不时传出两声嬉笑。
阿日斯兰脚步顿住,满眼错愕,一时失语:“……”
苏南栀一眼望见他,扬眉一笑,主动上前:“起得倒是早。”
阿日斯兰目光落在陌生女子身上,迟疑道:“这位是?”
“这位是赤那·乌伦娜,赤那部的首领,净州一地由她统管。”苏南栀从容介绍。
阿日斯兰神色愈发古怪。昨夜他亲眼见识赤那部武士强硬蛮横,万万想不到苏南栀现在居然在和对方首领谈笑同行。
乌伦娜主动上前,诚恳致歉:“昨日府中管事行事鲁莽,不分青红皂白拘禁孩童,还险些与二位发生冲突,是我管束不周,多有冲撞。”
待到乌伦娜说完,苏南栀瞥见阿日斯兰一脸惊疑不定的模样,低笑出声:“怎么这个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一样?”
阿日斯兰茫茫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发问。
苏南栀不再逗他,转头朝向乌伦娜,挥挥手:“我们不便长久逗留,还要继续向北赶路,就此别过。”
“既如此,贵人慢走,若还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找我。”乌伦娜点头致意。
“一定,一定。”苏南栀笑了笑,示意阿日斯兰一同动身。
两人刚走出数步,苏南栀忽然脚步一顿,回过头高声唤住乌伦娜。
“对了,乌伦娜,还真有一事,需要劳烦你搭把手。”
乌伦娜驻足:“贵客请讲。”
苏南栀挤了挤眼睛:
“借我两匹马。”
两匹健马迎着朝阳出城,马背上鞍鞯齐备,侧边鞍囊鼓鼓囊囊,里面满满当当的干粮、奶脯、御寒毡料与路途行李,皆是乌伦娜连夜命人备好的远行物资。
苏南栀勒了勒马缰,望着马背上丰厚的行囊,轻声感叹:
“乌伦娜还是太客气了。”
身侧的查干·阿日斯兰仍旧满脸匪夷所思:
“你先别感慨这个!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你昨夜不是去救人的吗?怎么和这女人搞到一处的?还有那三个孩子,到底怎么样了?”
苏南栀坐在马上,格外松弛,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都到这份上了,你觉得她还真能砍了几个无辜孩子不成?”
阿日斯兰彻底目瞪口呆:
“真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南栀策马缓步前行,笑眯眯道:
“我苏南栀做事,一向胸有成竹。”
阿日斯兰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满心震惊无处言说,只觉眼前这人的城府与手段,比自己想的可怕的多。
看来大师兄提醒的对,我看人还真不太准……
阿日斯兰扶额叹气。
二人并马前行,刚走出净州城外数里。
茫茫草野尽头,路旁,三道瘦小挺拔的人影静静伫立,遥遥望着净州城方向。
阿日斯兰微微一怔:
“这是……”
二人催马走近,看得真切——正是昨夜被苏南栀救出牢狱的三个少年。
阿日斯兰当场哑然。
三个少年看见来人,立刻快步上前,齐齐躬身:
“太好了,还以为错过二位恩人了!”
“今天早晨,乌伦娜首领当众为我们洗清冤屈,还亲自登门致歉!”
为首的少年语气恳切:“我们这才知道恩人今日将要动身北上,特地在此等候,一来是我们兄弟三人亲自道谢,二来是替家中父母致谢。若不是恩人昨夜出手,我们三家,怕是要彻底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