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苍茫草野漫无边际,长风卷着枯草掠过马蹄之下。
二人正沿着河谷慢行,远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漫天尘土,黑压压一队甲士沿着草原干道疾驰而来,马蹄轰鸣,震得地面隐隐发颤。
甲胄、弯刀、长弓,整支队伍全副披挂,行色急迫。
阿日斯兰下意识勒住缰绳,缓缓后退,神色戒备。
苏南栀也放缓马速,目光望向那支疾驰而来的队伍。
大队人马骤然放缓速度,最前方一匹矫健黑马之上,女子的面庞似乎有些熟悉。
是格雅。
她身后跟着数千部族武士列成的长队,前队已经停下,后方还尘土飞扬。
格雅目光一扫,落在二人身上:“你们两个,往盛京去?”
苏南栀微微愕然,那日他听到了格雅部众的提议不假,却万万没有料到能在此处碰到她。
“格雅?你这是……带着这么多人……”
格雅没有答话,直接俯身伸出一手,干脆利落:
“别在路上慢慢晃了,上来,捎你们一程。”
不等苏南栀推辞,她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发力直接将他拽到自己身后的马背上。
阿日斯兰见状,只得策马跟上这支浩荡的队伍,一同向前疾驰。
黑马四蹄翻飞,迎着狂风狂奔。
耳畔尽是呼啸风声与身后万千马蹄踏地的闷响。
格雅侧过头,贴在苏南栀耳边,只让他一人听见。
“看你是中原来的,有件事,你该知道。归化城下一战,北魏兵败,大军折损惨重,已经向南撤退。”
这句话砸进耳中,苏南栀浑身一僵。
一瞬间巨大的错愕猛地攫住心神,心底一股无名怒火隐隐翻涌上来。
李昭平怎么会输?
可周遭全是格雅的部下随行在侧,他不敢露出半分失态,只能死死攥紧了掌心,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
苏南栀低声反问:
“消息属实?”
“前线传回来的战报,不会有错。”格雅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阿不罕赢了,很快就要率领主力班师回王庭。”
苏南栀闭上眼,强行消化着这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没有再追问战局细节,此刻人处在对方大军之中,任何一点异样神情,都有可能惹来猜忌。
他尚且不知道格雅心底真正的盘算。
按照这姑娘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坐等阿不罕战败,群龙无首之时,立刻进入盛京,肃清阿不罕一众党羽,替萨克达部报仇。
可战局反转,阿不罕反倒大获全胜。
事到如今,看她这样子,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盛京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城里各方人心浮动,乱得很。”
“正好顺路,我带你们一起过去,路上也好避开沿路四处盘查的哨卡。”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掩饰什么。
苏南栀沉默着,没有接话。
日暮,大军扎营,萨克达部武士迅速布下岗哨,旷野上,营地灯火错落亮起。
格雅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并肩而立的两人,径直看向阿日斯兰,语气干脆直接,不带半分客套:
“你先去别处歇着,我和他单独说两句话。”
阿日斯兰当场一愣,满脸茫然不解,下意识看向苏南栀,眼神写满疑惑——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单独私聊?
苏南栀轻轻摇头:
“无妨,这是我朋友。”
格雅却当场拆台,冷淡地纠正:
“不是我朋友。”
苏南栀眉梢微挑,有点好笑地反问:
“那我是你朋友?”
格雅语塞一瞬,抿着唇沉默,不置可否。
空气莫名静了半秒。
苏南栀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虚挡了下脸颊,无奈道:
“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格雅眸光定定落在苏南栀脸上:
“嗯。”
“有点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