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漫天金红霞光铺满整片草原,将绵延的队伍拉得极长。
格雅在队伍最前方,阿日斯兰和苏南栀跟在后面。
阿日斯兰轻轻捅了捅身侧的苏南栀:“你真打算一直跟着她?等进了盛京,王庭必乱,到时候满城风波,谁都拿捏不住局势。”
苏南栀轻飘飘地答道:“乱了才好。”
“乱了,才好做事。”
阿日斯兰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你是心大。乱了容易丢命,你就半点不怕?”
苏南栀随口反问:“你是更怕兀苏德些,还是更怕阿不罕?”
阿日斯兰想都没想,果断摇头:“我一个都不想沾。这种事,谁碰谁惹一身腥。”
苏南栀浅浅笑道:“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阿日斯兰瞬间急了:“不是,你这是要赶我走?”
“她要对付阿不罕,我要对付兀苏德,早到盛京晚到盛京对你没区别,这你还不跑等什么?”苏南栀笑着问:“你跟着我,到底图什么?”
阿日斯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有意思。”
正说着,风忽然变凉了,格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呼——要下雨了。”
格雅勒住马,抬手搭在眉骨上,抬头望向北边的天。
暮色还未完全浸透山野,厚重墨色乌云便自北边天际滚滚压了过来。
苏南栀闻声,也顺势抬眼。
“啪。”
一颗豆大的雨点,直直砸在他的额头,冰凉刺骨。
他还没来得及擦,又是瓢泼大雨砸落,紧接着风势骤急,漫天雨线瞬间铺开。狂风卷着暴雨横扫整片草甸,来得又猛又急,半点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身后整支萨克达部队伍顿时乱了一瞬,马匹不安地踏蹄、甩鬃,兵士纷纷抬手遮挡头顶。
“进峡谷,就地扎营避雨!”
格雅的号令层层传下,数千人马立刻调转方向,尽数涌入侧边狭长山谷里。
两山夹峙的峡谷挡风避空,是方圆最近的容身之处。众人匆忙下马、卸辎重、扯帐幕、拢火堆,嘈杂人声、马嘶声、甲胄碰撞声混在雨声里,乱糟糟填满山谷。
不过半炷香,外头已经是瓢泼大雨。
雨幕白茫茫一片,彻底封死了来路去路。山外风声咆哮,雨势砸在岩壁上哗哗作响,雷声闷在云层里,一声声压得地面震颤,整片峡谷好似彻底与世隔绝。
雨势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沉了下去。夜色笼罩山谷,营帐之间只余下一簇簇摇曳跳动的火光,雨水顺着岩壁潺潺往下流淌,哗哗水声连绵不绝。
营地里大部分人已然歇息,巡夜的武士持戈来回走动,脚步声隔着雨声显得格外沉闷。
格雅独自走到峡谷靠内侧一处突出的岩檐之下,这里恰好遮雨,能望见谷外漫天漆黑的雨幕。
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格雅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听着满世界的雨声。
格雅叹了口气,她的声音很轻,在雨声中听不真切:“这场雨耽误行程。再拖两日,盛京那边就要彻底锁死哨卡了。”
苏南栀垂眸:“急不得。天要下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