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针尖对麦芒(1 / 1)

「他爸被架空了,他倒没被怎么牵连。

前几天在百货大楼撞见他了,还骑着那辆幸福250,后座上坐着个女的,烫着卷发,穿得很时髦。「

雷震在旁边哼了一声:「败家玩意儿,他爸都这处境了,他还满大街晃悠。「

陈锋听完没有说话,雷震说完之后就出去上厕所了。

这个时候,陈锋才开口问:

「他现在在做什么?「

「正事一件不干,整天跟几个大院的子弟混在一起,你猜他最近搭上了谁?「

秦卫国停了停,看着陈锋的脸色。

「他搭上了一个香江那边过来的商人。说是搞外贸的,实际上是在倒腾国内紧俏物资。

赵刚利用他爹的人脉关系,给那个香江商人跑批文丶搞指标,吃回扣。

上个月在香江商人手里弄了一辆新的伏尔加轿车,车牌挂的还是省军区的。「

陈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批文是正经批的吗?「

「批文是真的,但走的是特批通道。赵副部长虽然不管物资了,

但他在省里干了这么多年,门生故吏还在几个关键位置上。

赵刚拿他爹的条子去办事,底下的人不敢不给。「

陈锋「嗯「了一声,目光沉了下来。

秦卫国见他半天不说话,又说了一句:

「锋子,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不到万不得已不用走最窄的路。

那个香江商人的事,我手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

如果你愿意等,等赵家自己把尾巴露出来,不用你动手——「

「秦三哥。「陈锋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等不了。「

「他上次动我妹妹的事,是托了你的帮忙才平下来的。那次是我没保护好她,我不怪别人,只怪自己本事不够。

第二次,是雇人半路截杀,不成功又来第三次。

一次比一次狠,赵刚这种人不会改,你放过他一次,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下次变本加厉。「

秦卫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赵刚确实不会改。从他小时候在大院里横行霸道那天起,就没改过。

这些年他没少惹事,但每次都有人给他兜底,他爹兜不住就找他叔,

他叔兜不住就找他舅,总有人替他擦屁股,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话刚落,雷震就回来了,

倒不是故意避着雷震,是雷震性情太直爽,

知道了肯定捋起袖子去找人算帐。

见人回来,陈锋直接换了话题,把搪瓷缸子里的茶一口喝完,站起身来说:

「那我先带你们,去看看这次带的东西。「

秦卫国也站了起来,雷震跟着起身,三人一起下了楼。

陈锋把车斗上的帆布全部掀开的时候,

连秦卫国这种见惯了好东西的人,都愣了一下。

第一排是菠菜。

翠绿翠绿的,叶子肥厚,根须洁白,在寒冬腊月里看到这么一筐鲜菜,

视觉冲击力,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大。

第二排是小白菜,比菠菜矮一截但更密实,

码得整整齐齐。

第三排是紫甘蓝,虽然已经过了大棚采摘的旺季,

但太岁水养出来的菜,硬是比普通大棚菜多撑了半个多月,

叶子还紧实得很。

 最惹眼的是草莓。

用木屑一层一层隔开的,每颗都裹着草纸,揭开一角就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秦卫国低头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

「这要是送到孙副书记手里,他肯定推不掉了。「

雷震在旁边盯着草莓看,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想吃就吃。「陈锋顺手从筐沿上,拿了一颗最大的递过去。

雷震接过去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一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陈锋和秦卫国都笑了。

雷震是三句话不离本行,要的就是这股热乎劲儿。

接下来三个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车斗里的东西按人头分了堆。

秦卫国做事仔细,每一样都记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注明数量丶送到哪个单位丶用什么名义。

雷震则负责给筐子贴红纸丶写条幅丶捆麻绳。

别看雷震这人手大脚大,干这种细致活反而最认真。

红纸裁得方方正正,毛笔字写得铁画银钩。

小时候被他爹逼着练了六年颜体,没想到在这种场合派上了用场。

每张条幅落款都是靠山屯陈锋。

不卑不亢,既没有阿谀奉承的酸腐气,也没有不懂规矩的粗鄙相。

秦卫国站在旁边看他写完最后一张,微微点头:

「雷子这手字,当年在军区比武拿过第一。」

「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雷震把毛笔往笔洗里一扔,

「现在除了写条幅就是签文件,再没写过像样的字。」

「字不再像样不像样。」陈锋拿起一张条幅看了看,颜体的骨架撑着,笔锋里却带着军人的硬朗,撇捺之间像刀裁的一般,

「在管用不管用。」

东西分完,天已经黑透了。

雷震一边低头整理东西,一边说:

「明天按单子送,一天跑完不成问题。锋子,晚上咱去哪儿吃?」

「找个近点的地方。」陈锋把帆布拉上,重新系好绳扣,「老魏家炖菜馆不错,上回那个酸菜大骨棒。」

话刚落下,他目光顿了下。

院门口的马路上,一辆崭新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半张脸。

方下颌,浓眉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赵刚。

旁边副驾驶上坐着个女人,卷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

嘴唇涂得鲜红。

后排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戴着礼帽,看不清脸。

陈锋站在车斗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帆布上。

赵刚的目光从车窗里飘出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陈锋身上。

四目相对。

雷震正蹲在后面绑绳子,没注意到院外的动静。

秦卫国站在车斗另一侧,正往本子上记最后一笔帐,也没抬头。

只有陈锋和赵刚。

隔着招待所的铁栅栏,隔着七八米的距离,隔着腊月里刺骨的寒风。

赵刚没有停车,目光一直落在陈锋身上。

陈锋站在车斗旁边,一只手搭在帆布上,姿态甚至有些松弛。

但眼神越发犀利。

是一个猎人看见猛兽的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