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良咬着牙，看向陈锋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敌意。
「去农村？」他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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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你别被表象迷惑了。有些地方看着风光，实际上乱得很。
尤其是那种山高皇帝远的穷山沟，什么投机倒把丶偷鸡摸狗的事都有，
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
这话明面上是在劝唐婉，暗地里却是在往陈锋身上泼脏水。
唐婉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马少校，我去哪里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马国良被她这么一怼，脸色更难看了，刚要说话，
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楼梯上走下来一群人。
一群人簇拥着两位老人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雷正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手里拄着根紫檀木拐杖，腰杆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身边的唐老戴着老花镜，
一身中山装收拾得一丝不苟，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老领导。
马国良浑身一凛，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慌忙挤出笑：「雷老，唐老。」
马国良浑身一凛，立刻站直身子：
「雷老，唐老。」
雷老目光扫过他涨红的脸，又落在陈锋身上，脚步顿了顿。
「小马，刚才在吵什么？」
雷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马国良额头瞬间冒了汗，支支吾吾：
「没丶没什么，就是跟这位同志聊了两句。」
「聊两句？」雷老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平淡，「我好像听见什么阿猫阿狗，『旁门左道』这些话。」
雷老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小陈这小伙子实干精神强，当年天鹅宾馆那档子事，也亏得他冷静稳得住，是个能扛事的年轻人。
老百姓冬天能吃上口新鲜青菜，靠的就是这种肯琢磨丶肯出力的人，不是靠耍嘴皮子。」
话说得不算重，
甚至没提救命两个字，
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天鹅宾馆当年的事，
省里老干部圈子里，谁没听过？
雷老亲口说，亏得他稳得住，
这分量，比直白地喊救命恩还耐人琢磨。
再看陈锋的眼神，
瞬间就从乡下走了运的养殖户，变成了雷老心里挂了号的实干派年轻人。
刚才还带着鄙夷的目光，转眼就换成了掂量和客气。
马国良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低着头连声应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雷老没再搭理他，转向陈锋的时候，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嘴角甚至带了点笑意：
「大半年多没见，大棚都搞出这么大名堂了，没让我看错人。」
「都是托政策的福，乡亲们一起出力乾的。」陈锋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
旁边的唐老推了推老花镜，饶有兴致地接过话头：
「土墙蓄热的原理，搞建筑热工学的人都知道。日光温室的概念，东北农学院的教材上也有。
但把这些理论跟大兴安岭的实际条件结合起来，做出能抗零下四十度严寒的半地下式大棚，
并且大规模推广种植成功，这就不只是学问了，是创新。你那套半地下式大棚的技术参数，整理成文字材料没有？」
陈锋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
唐老不是在随口夸他，是在考察他有没有把实践经验，转化为技术文档的能力。
有经验的人很多，但能把经验写出来。
让别人也能照着做的人，才是真正稀缺的。
「整理了一部分。」陈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双手递过去，
「大棚的结构图纸丶土墙厚度与保温效果的数据对比丶不同蔬菜品种的适播期和采收期，都记在上面了。
数据还不够全，只记了今年冬天这一季的。」
唐老接过本子翻开。
第一页是大棚的剖面图，用铅笔画的，比例精准，标注清晰。
土墙的厚度丶棚顶的坡度丶地槽的深度丶
通风口的开合角度，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
翻到后面几页，
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每一行都工工整整，连涂改都很少。
唐老一页一页地翻着，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严肃。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陈锋一眼，
然后转头对雷老说了第二句话。
「老雷，这个小伙子，你让他待在靠山屯太可惜了。」
这话一出，连雷老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
唐老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他是省科委的顾问，手里掌握着省级科研项目的审批权和经费分配权。
说可惜，
意味着，他动了把人往省里调的心思。
雷老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目光在陈锋和唐老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
「人各有志，他想待在靠山屯，自有他的道理。」
唐老看了雷老一眼，没再往下说。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再说下去，就变成抢人了。
旁边的王主任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嘴，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止一个档次：
「唐老说得对，陈锋同志这样的实干型技术人才，正是我们省里急需的。
我在物资局工作，对下面基层的情况还算了解。
像陈锋同志这样，又能种菜又能搞技术的，放在全省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这话说得很圆滑。
既拍了唐老的马屁，又夸了陈锋，还给自己贴了个「了解基层」的标签。
王主任这人能在物资局混到主任的位置上，靠的就是这份见风使舵的本事。
刚才还觉得陈锋是泥腿子。
唐老一句话，他立马把陈锋说成了，全省找不出第二个的人才。
陈锋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客气地朝王主任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
你风头盛的时候，他能把你夸成一朵花，
你落魄的时候，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种人的人情，接了反而是负担。
雷震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