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神色一顿。
雷老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说废话。
但他仔细一品,就品出了其中的深意。
能等的事是那些可以慢慢来。
按程序走的事,比如扶持基金丶大棚推广丶项目审批。
这些事有流程有规矩,急不得。
不能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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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些一旦错过时机,就再也没有机会的事,
这些事必须当机立断,出手就要见血。
雷老这是在提醒他。
或者说,雷老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陈锋微微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雷老提醒。」
李秘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然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陈锋站在原地,看着李秘书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雷老这句话,等于是在告诉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你,但你得掂量清楚分寸。
这是长辈的提点。
回到房间,把文件袋放好后陈锋就出了门。
另外一边,陈家大院,这几天比过年还热闹。
陈家老五陈旭东回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出两天就传遍了整个靠山屯。
「老陈家里有人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喊。
陈云起身出去看了一眼,回头说:
「五叔,是屯西头的李大爷。」
「快请进来。」陈旭东连忙起身,往外迎。
李大爷拄着个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看见陈旭东的那一刻,老人眯着眼睛瞅了好半天,手都抖了。
「你是旭东?」
「李大爷,是我。」陈旭东上前一步,扶住老人,「我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啊。」李大爷拍着他的胳膊,老泪纵横,
「十二年了,我们都以为你……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太好了!你爹你娘在天有灵,也能闭眼了。」
老人拉着陈旭东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说起当年他参军走的时候,穿着一身军装,腰杆挺得笔直。
说起他哥去世的时候,六个孩子披麻戴孝,小的连路都走不稳。
说起陈锋这孩子命硬,硬是带着五个妹妹熬出了头。
「旭东啊,你是不知道。」李大爷叹了口气,
「最难那两年,屯里不少人都等着看老陈家的笑话,说这几个孩子早晚得散了,没了。结果呢?陈锋那小子有出息。」
谁能想到那小子不但把妹妹们养得好,还搞出了养殖场,搞出了大棚,种出了冬天里的鲜菜,连省里的大领导都夸他。」
屯里谁家没沾过你们家的光?冬天分的肉,夏天分的菜,这都是你陈家的娃积德。」
陈旭东听着听着就红了眼。
大哥大嫂没了。
家里只剩六个孩子。
而他这个当五叔的,连大哥大嫂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陈锋才十岁出头,还是个上树掏鸟丶下河摸鱼的半大小子。
十二年过去,那个半大小子硬生生扛起了一个家,
把五个妹妹养得个个出息。
可没想过,二哥陈建国不仅不帮忙,还过来要抢东西。
知道陈建国所作所为后,陈旭东一拳砸在炕桌上。
混帐东西!
哥活着的时候,哪样对不起他?
他倒好,亲侄子侄女快饿死了,他居然还厚着脸皮来抢东西?
亲的不亲,远的不远,这帐得算。
以前他不在,没人给这群孩子们撑腰,受了委屈只能忍着。
现在他回来了,谁再敢欺负你们陈家的娃,先问问他这拳头答不答应!
送走李大爷,陆续又有几个老人过来串门。
都是当年跟他爹丶跟他哥相熟的长辈,
看见他回来,个个唏嘘不已。
「五叔,」沈浅浅从东厢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改好的棉袄,
「您那件棉袄袖口太短了,我给您接了一截,您试试合不合适。」
陈旭东连忙站起身。
沈浅浅这姑娘话不多,性子稳,聪明又通透,对几个妹妹也格外上心。
家里大棚事情好多都是她帮着弄的。
他看出来了,
这是他未来的侄媳妇。
「麻烦你了,沈姑娘。」陈旭东接过棉袄,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烦。」沈浅浅浅浅一笑,「您要是穿着不合身,再跟我说。」
说完,转身又去忙活了。
陈旭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
好姑娘。
沉稳,大气,有主意。配他大侄子正好。
又转头看向正在院子角落劈柴的周诚。
这几天,家里几乎所有能活都是他干的,话不多,眼里有活。
陈旭东早就注意到了。
陈云每次给大家递水,第一个总是先递给周诚。
说话的时候,眼神也总往那边飘。
都是过来人了,哪能看不明白。
「云子。」陈旭东朝陈云招了招手。
陈云走过来:「五叔,怎么了?」
「那个周诚,」陈旭东压低声音,朝周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俩咋回事?」
陈云脸一下子就红了。
「五叔,您说啥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跟五叔还不好意思?」陈旭东笑了,
「周诚这孩子我看了,实诚,稳当,是个靠得住的。以前是侦察兵,负伤退伍的,是条汉子。」
「锋子没意见?」
「大哥没说啥,就是让我们自己处。」陈云声音更小了。
「那就行。」陈旭东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你大哥回来,我跟他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咱们陈家的姑娘,找对象就得找这种踏实过日子的。」
陈云红着脸跑了。
陈旭东看着她的背影,哈哈大笑。
这几天,是他十二年来笑得最多的日子。
翌日,一早。
陈旭东又去了屯西头的坟地。
哥嫂的坟上盖了一层新雪,
坟前的松树枝上,挂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松塔。
他把坟前的积雪扫乾净,从怀里掏出一瓶地瓜烧,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坟前,剩下的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烧得嗓子眼发疼。
他蹲在坟前,看着墓碑上哥的名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大哥,我对不住你。」
说完,他把酒瓶放在坟前,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个躬。
刚回到陈家,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尖锐的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