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头落入了那座无名孤岛之后,扑面而来的海风便裹挟着干燥的气息打在了李玉晨的脸上。
这座岛屿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方圆不过数里,岛上寸草不生,灰白色的礁石裸露在外,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盐霜,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刺目的白芒。
他循着数据板上标注的坐标,在岛屿中央的一处浅洼地中找到了那台设备。
那是一具约莫三人合抱粗细的半球形金属装置,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灵纹,顶端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石,此刻正泛着暗淡的橘黄色光芒,仿佛耗尽了力气的老牛,仍在固执地拖着最后一口气。
底座处延伸出数条粗如臂膀的管道,埋入了礁石下方的土层之中。
李玉晨蹲下身,右手轻轻覆上了那装置的侧壁。
指尖触及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庞大灵气。
那些灵气被压缩得极为紧实,如同被反复揉捏的面团一般,在装置内部缓缓旋转翻涌,散发着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前辈,可以开始了吗?”
“嗯,你只需将九龙剑抵住灵石基座,剩下的交给我。”
李玉晨依言将九龙剑自乾坤袋中取出,剑尖轻轻抵在了那枚灵石下方的基座之上。
剑身微微一颤,九条龙纹随即亮起,一股温润的混沌之气顺着剑脊流淌而下,无声地渗入了装置之中。
片刻之后,那装置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如同巨兽打了个饱嗝,随即那团被压缩的灵气便如一缕被松开的风,顺着埋入地底的那些管道缓缓向下渗透。
闭目感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灵气正在顺着地脉的脉络四散铺展,如同春天的溪流融入干涸的河床。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当最后一丝灵气被引导完毕,那装置顶端的灵石便彻底暗了下去。
李玉晨收回了九龙剑,正欲起身离开,忽然觉察到脚下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他低头看去,只见原本灰白的礁石表面,此刻竟生出了几缕浅绿色的苔痕。
接下来的数日,他依次走访了东南沿海的七处采集点,每一处都如法炮制,以混沌之气为桥,将那些被压缩的灵气重新归入地脉。
其中有些洞天的状况尚算平稳,灵气归位后便如初春解冻般缓缓复苏;有些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灵气枯竭征兆。
第七日,他来到了位于蜀地深山的洞天入口。
这座洞天藏于一处被藤蔓覆盖的断崖之下,入口是一道极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而入。
他穿过那道石缝,沿着蜿蜒的甬道行至深处,眼前的景象令他脚步一顿。
甬道尽头是一方石台,石台之下,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河道,鹅卵石裸露在外,表面覆着一层灰白的尘灰。
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原本应当垂挂着灵泉滋养的苔藓与蕨草,此刻却只剩了一片暗褐色的死皮,如同被剥去了鳞片的鱼腹。
最令人心悸的是河道中央那片曾经的水潭。
水潭深约丈许,潭底依稀可见残存的细碎灵气结晶,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泛着残光。
边缘散落着几具白骨,看形状应是栖息在此的灵兽,以龟类为主,骨骼边缘残留着被炙烤般的焦痕,显然是灵气骤断引发的地脉高温所致。
李玉晨皱着眉头俯身下探,指尖轻触那干涸的潭底。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你是何人?”
李玉晨起身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立于石台边缘,面容枯瘦,鬓发如雪,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目光之中既有警惕,也有疲惫。
李玉晨自然猜出了那道人的身份,当是这洞天的巡守,于是稽首自报家门。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天威宫开元子,前来归复此地灵气,敢问前辈可是此间巡守?”
“可算来了。”
那巡守闻言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随后道:“上仙知这洞天的灵气已被抽走了多少?”
李玉晨闻言缓缓点头。
巡守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走下石台,来到了李玉晨面前,侧目望向了那条干涸的河道。
“这片灵泉……自古以来从未断流,每日都有灵鹤来此饮用,水边的苔藓四季常青,那些龟兽……”
他指了指潭边的白骨,“百年之前便已在此栖息……”
说及此处,那巡守顿了顿,随即抹去眼角泪光,朝着李玉晨躬身稽首。
“上仙既以来此,便有劳了。”
李玉晨稽首还礼,随后不再多言,立刻取出了九龙剑,如法炮制。
由于这处洞天被抽走的灵气甚多,归复的过程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缓慢。
那巡守虽万分焦急,却也不敢上前打扰,只得立于一旁,静默等候。
当最后一丝灵气归位,那条干涸的河底忽然渗出了一层极细的水痕,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银光。
起初只是一道浅如发丝的湿润,随后开始缓缓蔓延加深,沿着河床的脉络朝下流淌。
“哈哈,有了!有了!”那巡守见状喜极而泣。
收回了九龙剑后,李玉晨朝着那巡守稽首道:“前辈,晚辈还需赶往别处,告辞。”
巡守强忍激动,转身稽首拜别。
“多谢上仙!”
出了洞天之后,李玉晨再度腾云而起。
如今已复归了十余处的洞天灵气,数据板上所对应的光点也暗淡了下去。
但接下来的每一处都会比先前更为棘手。
灵气枯竭得越久,地脉的损伤便越深,归复的过程也将越发艰难。
他叹了口气,辨认了下一个方位。
那是一座嵌在黔南山腹之中的洞天,距此约八百里。
确定了下一处的位置,脚下的祥云猛然一转,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风掠过耳畔时,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自东南方极远处飘来,像是隔着重重山峦与云层的一次试探。
那气息既非魔气,也非寻常妖气,而是一种极为纯净却带着焦灼感的能量波动,与他方才归复的那些灵气如出一辙,却又更加混乱散碎。
觉察到了这丝异样,李玉晨眉头微皱,祥云的速度也随之放缓。
“怎么了?”如意棍灵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