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大厅的门向两侧滑开时，李玉晨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微微一怔。
他上一次踏入这间大厅，还是数十年前与郑涛一同议事之时。
那个时候这个大厅并没有如今这么宽阔，而且虽有不少工作人员往来，却远不及此刻这般密密麻麻。
光洁的合金地面上，每隔三步便是一张操作台，台后的工作人员皆是低头死死地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屏上飞速滑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表情他们此刻全都神色紧绷。
沈墨快步走向了大厅中央的高台，李玉晨紧随其后。
二人的到来引得众人纷纷抬头观望，但瞥了一眼过后，便又立刻收回了视线。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站定的沈墨立刻询问身旁的工作人员。
高台左侧的一名年轻技术员立刻起身汇报道：“局长，我们已联系上了十八个采集点的值守人员，正在紧急关停设备，但还有十二个点通讯中断，无法确认状态。”
沈墨闻言面色一沉，转头对身旁另一人道：“调出采集点的全息布局图。”
那工作人员应了一声，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大厅正前方的巨幅主屏骤然亮起，一道淡蓝色的三维投影缓缓展开，占据了整面墙壁。
李玉晨抬眼望去，只见投影之上，三十六处光点如星辰般散布在华夏九州的山川轮廓之间，有的位于东海近岸的孤岛之上，有的嵌于川西雪山的垭口之间，有的沉于洞庭湖底的暗流之中，还有两处竟架设在了当年他与慧明交手的介山山腹之内。
每一处光点旁都标注着方位坐标和采集进度的数据，其中大部分已经亮起了橙黄色的警示灯。
“这些……”
李玉晨转头看向沈墨，目光凝重。
沈墨叹了口气，道：“这便是那工程的核心设备。每座采集点都布设了一座灵能吸附阵列，以高纯度灵石为引，通过灵子共振的原理将方圆百里的游离灵气汇聚、压缩、储存，再通过地下灵脉管道集中输送。”
他指向主屏正中央那团正在缓慢旋转的淡金色光团，“这里是聚合中枢，所有的灵气最终都会汇入这里。”
李玉晨望着那团光团，心中忽地涌起一股不安。
那光团的色泽太过浓郁，几乎要凝成液态，如同一颗即将膨胀至极限的水珠，随时都可能撑破束缚它的容器。
“这些灵气，还能归还到原位吗？”他沉声问道。
沈墨闻言沉默了片刻，嘴唇微微翕动，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他身旁的一位年长技术员替他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苦涩：“灵气一旦被抽离原脉、经过压缩储存，便如同被蒸馏过的水，虽然本质未变，但原有的地脉亲和力已经断了，若强行灌注回去，非但无法融入地脉，反而会在局部形成灵气淤积，引起潮汐紊乱……”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李玉晨追问道。
“如同将沸水倒入冻土，炸裂。”
此言一出，大厅内原本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骤然稀疏了几分，仿佛所有人都被这一句沉重的断言压住了呼吸。
没有人转头，但李玉晨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紧绷的脊背，都在这一刻微微僵住。
沈墨垂下了目光，那双向来沉稳锐利的眼眸此刻竟浮起了一层极薄的愧色。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上仙……此事……是我之过……”
李玉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沈局长，不必自责。换作任何人在那个位置，面对道门天师亲自的提议，都很难生出疑心。”
沈墨闻言抬眼看向了他，眼底的那层愧色虽未散去，却多了一丝感念，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李玉晨心头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我倒是有办法能将那些灵气归于原位。”
李玉晨心头一振，连忙在心中问道：“前辈，你有办法？”
“你这如意剑气，本质便是以混沌之气引导，将不同的灵气形态相互转化。我在你剑中待了这么久，别的本事没有，这一点灵气的疏导还是能做到的。只要以混沌之气为引，便能将那些被压缩的灵气重新顺着原有的灵脉缓缓注入，以不至于引起太严重的后患。”
“当真可行？”
“你这是在质疑我？”
李玉晨心中陡然大喜，立刻转头看向了沈墨。
“沈局长，我有办法了。”
沈墨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上仙当真？”
“嗯。”
李玉晨重重点头，随后道：“但需要你告诉我那些采集点最具体的位置坐标。”
沈墨连忙唤来一名技术员，只说了四个字：“全量同步。”
那技术员应声将一台巴掌大的全息数据板递了过来。
李玉晨接过之后，一旁的沈墨探出一根手指轻轻触其边缘，那数据板便自行亮起，其上浮现出了细密的光点与坐标。
“上仙只要这么操作，它就会亮起，上面显示有所有的坐标。”
李玉晨低头看去，发现这些高科技的东西类似于玉简一般，只不过玉简是通过自身灵气的输入来使用，而此物则是依附着电磁能量。
“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
李玉晨收好数据板，转身便要离去。
“上仙！”沈墨抬手喊道。
李玉晨闻言疑惑回头，本以为他还有什么交代，却见其弯腰躬身。
“多谢上仙……”
微微颔首过后，李玉晨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出了总部的山门，李玉晨立刻腾云升空。
风声灌入耳中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两扇正在缓缓合拢的合金巨门，随即取出了那块数据板。
板面上的第一颗光点正位于东南方向约百里之外的一座海岛之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祥云猛然加速，朝着那片海域疾驰而去。
祥云穿破层云之时，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块仍在微微发光的数据板，心中暗自思虑起来。
那假天师虽然被天枢子前辈以三昧真火重创，可并未死。
他逃往倭国之后，一旦伤势有所恢复，必定会觊觎这些被收集的庞大灵气。
若是这些灵气尽数落入那假天师手中，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