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穿透门板,落在走廊的空气里。
罗成文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准备敲门的姿势。
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二区期刊。
她要投二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江梦瑶不仅跑通了那个被他认为难度极高的分形拓扑模型,甚至还得出了一个远超行业预期的结果。
罗成文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足足愣了三秒,猛地转过身,几步跨到楼梯口的窗户边,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楼下花坛方向扯着嗓子大吼。
“老吴!老陈!老徐!别在下面磨蹭了!赶紧上来!快点!”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急促,在安静的教职工家属区里回荡。
楼下花坛边,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吴建华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听到这声吼,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单元门里冲。
陈建国和徐教授紧跟其后。
站在一旁的李长明,夹着文件夹的手指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罗成文平时最讲究教授的体面,现在连嗓子都喊破了。
只有一个解释。
里面的模型跑崩了,或者出了什么根本无法挽回的大岔子。
一个月的时间,妄图推翻国际顶尖实验室都在用的底层算法,还要写出一篇三区论文。
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长明心里暗自盘算着。
等会儿上去,只要看到一堆乱码或者报错的数据,他立刻就会宣布终止这项荒唐的跨科培养计划。
他承认能考到全国双科状元的江梦瑶确实是个天才,但在他看来即便是再天才的人也得守规矩。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就是规矩。
一旦有了先例,后果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最终会演变成这个要破例,那个也要破例。
到时候整个清华就要乱套了,清华的教学资源确实很多,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挥霍。
他迈开步子,快步跟在三位老教授后面往楼上走。
三楼,单身公寓的门大敞着。
几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教授,气喘吁吁地冲进客厅。
屋里的光线有些暗,只有工作站屏幕散发着冷蓝色的荧光。
江梦瑶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
她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正低头喝着冷水。
没有崩溃,没有焦躁,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任何变化。
罗成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双手死死撑在桌面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结果。”
罗成文的声音在发颤,连带着下巴上的肌肉都在抖。
“结果是多少?是超过75%吗?”
吴建华和陈建国也挤了过来,三双眼睛死死盯着江梦瑶。
江梦瑶放下水杯,玻璃底座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
右手握住鼠标,将屏幕稍微侧转,让出了一个绝佳的视角。
她伸出食指,指着运行窗口最中央的那行黑色字体。
“准确度:91.84%。”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电脑主机风扇转动的嗡鸣声。
陈建国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以为自己老花眼犯了,一把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衣角胡乱擦了两下,又重新戴上。
他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屏幕上。
91.84%。
数字没有变。
陈建国搞了一辈子生物,他太清楚这个数字在生物信息学领域代表着什么。
目前国际上最顶尖的基因序列剪切位点预测模型,准确率卡在70%左右。
剩下的那30%,需要耗费极其庞大的算力去穷举、去试错,甚至需要一次次推倒重来。
现在,这个数字被硬生生拔高了二十多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以后在进行靶向药研发和基因编辑时,前期的数据筛选成本将呈指数级下降。
这根本不是在优化算法。
这完全是在重新革新这套算法!!!!
站在旁边的徐教授,手里的保温杯不知什么时候歪向了一侧。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口溢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却像完全失去了痛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罗成文连连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身后的书架上。
他疯狂地摇着头。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之前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
江梦瑶引入分形拓扑几何,确实能避开维特比算法的路径冗余。
但他觉得,能把准确率从70%提升到75%,就已经是一个可以在学术界引起轰动的奇迹了。
91.84%?
这个数字在现有的数学认知里,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神话。
一台普通的家用工作站,半个月的时间。
她把全球顶尖超算中心跑了半年都没跨过去的门槛,踩得粉碎。
走廊里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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