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阮荔仍旧是皇后所熟悉的荔娘。

即便拥有过人的美貌，亦不改温柔、内敛、谨慎。

这样的女娘，如何令人不会想要照顾她几分？

皇后挥退旁余宫人，只留了两个贴身侍候的嬷嬷侍女。

“荔娘。”

皇后的声音比方才更温柔。

就像是雪山之巅的姣姣雪莲，看似生长在冰雪之中，应当是冰冷彻骨的美貌。可当纯白的花瓣缓缓绽放时，才发现阳光能穿透花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阮荔眼眶发热。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娘娘。

她以为因上次夜叩宫门，给娘娘添了麻烦。

她以为……

娘娘不会再温柔待她。

但当她听见这一声‘荔娘’时，拘谨的脸上缓缓露出浅笑，嘴角上扬，薄薄的眼皮染上红色，而眼中更是忍不住露出依恋之色。

本就轻软的嗓音就更柔了。

“娘娘…”

听着就像她们还在江南府时，她也是这般唤着‘嫂嫂’，温顺乖巧得让人想要疼爱、或是逗弄她几声。

荔娘脸皮薄。

满脸通红，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只能撒娇着唤她‘嫂嫂’。

幸好。

荔娘仍是荔娘。

皇后收回思绪，柔声询问她。

“在这儿住得惯么？你们那院子虽偏僻了些，但靖安侯喜静，那处无人打扰，你在那儿也更自在些。我记得小院旁还有个汤泉，荔娘去过了不曾？”

阮荔愣了下。

没想到她尚不敢去的汤泉是娘娘特地安排的。

心中更是感动。

皇后见她没说话，但黑润眼睛却越来越亮，欢喜之色堆叠在澄澈的眼中。

还是那个喜怒都写在脸上的荔娘。

皇后耐心询问：“怎么了这是，还不曾去过？”

阮荔脸颊微红，如实回道：“妾知晓有一方汤泉，但见有宫人进出洒扫，怕是供贵人所用，不敢擅自进去。”

说着说着，竟还有些许懊恼。

可见是真喜欢那汤泉。

皇后笑了声，“无妨，今日回去用便是。”

阮荔展颜笑着，“谢娘娘。”

两人坐着闲话，又像是回来了在南下客船之上，氛围轻松而自在，连带着皇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

茶桌上摆了一道茶果。

样式精致、颜色鲜嫩可爱。

阮荔又是好吃之人。

每样都尝了一个，在吃到其中一样时，好吃的眼睛都忍不住亮了起来。

闲谈中，这碟子里的龙井茶酥团只剩下一个。

侍候的嬷嬷与宫女吃了一惊。

不说宫中嫔妃极为在意身形胖瘦，便是前来参见的外命妇们，也无人会这么…这么……贪吃。

但也不能说这位娘子吃相难看。

恰恰相反。

这位娘子笑盈盈、柔声说话，停下时低头小小咬一口茶果，吃得慢条斯理、极为美味。

然后看着看着……

碟子里的龙井茶酥团没了。

宫人：……

阮荔去拿的手也顿了下。

低头一看。

碟子空了。

阮荔：……完了。

这一愣怔没逃过皇后的眼睛，她低头看了眼，茶桌上一个碟子空了，白晃晃的，格外醒目，她眼中生出无奈笑意，“荔娘。”

阮荔垂首，“荔娘知错了，忘了嬷嬷教导的规矩。”

皇后嗯了声，“这点心好吃么？”

阮荔听着娘娘的声音仍旧温柔，便知娘娘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回道：“娘娘这儿的龙井茶酥团好吃极了，酥皮酥脆，内里柔软而不软烂糊牙，甜而不腻，但唇齿留清淡茶香。这是妾吃过最最最最好吃的茶点了！”

明眸璀璨。

激动的脸颊都透着薄粉。

看着是真的喜欢极了。

皇后也被她这一段长长的夸赞逗笑了，“既然你喜欢，等会儿让点心局再送两份来，让荔娘带回去，可好？”

阮荔眨了下眼，声音一下子就小了，“娘娘，妾能拿么？”

皇后眼中的笑意扩散，“能。”

阮荔连忙起身，端端正正地福身。

“谢娘娘赏赐。”

皇后连连摇头笑了声，指着她道：“瞧这贪嘴的猫儿。”但语气与目光俱是纵容与疼爱之色。

宫人已许久未见娘娘像今日这般高兴，也纷纷拉着阮荔坐下，在身旁笑着打趣两声。

环绕之下，几人笑颜盈盈。

阮荔温顺地坐着，起先被打趣得有些腼腆羞涩，想要掩面压下脸上的热意，但因娘娘也望着她笑。

不是那种母仪天下、端庄优雅的笑。

阮荔希望娘娘能多开心一会儿。

她最后被嬷嬷逗得实在撑不住了，眼神央求着看向皇后，“娘娘…”

皇后轻笑了声，招手叫她坐到身边来，“来。”

阮荔应了声是。

她起身在芙蓉榻边坐下，面庞正对着娘娘，眉眼温柔，脸上浅笑的模样仿若是女娘依恋着长姐一般。

皇后看着她，眼神愈发温柔，忍不住抬起手，手掌轻轻拢着她的脸颊。

阮荔生的丰腴。

这两年在侯府又养得极好，并不似京中时兴的柔弱纤瘦之，更像是她记忆中的侄女。

胃口好。

爱笑。

养得圆润可爱。

见了她也喜欢撒娇，喜欢靠在她肩头，一声声地唤她‘姑姑’，还说‘最最喜欢姑姑’。

她们都有一样柔软的笑容，澄澈干净的眼瞳。

在后宫见过了人性的尔虞我诈、自私冷漠，她已太久未见过这样干净的眼睛。

阮荔安静坐着，任由娘娘的手掌轻揉着她的脸颊——这个动作侯爷也常做，但两人的眼神却截然不同。

娘娘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其他的人。

直到娘娘放下手，阮荔才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脸。

皇后徐徐开口，“荔娘，你想好了么，要用那支簪子换什么？”

丧期已结束。

听说靖安侯在今年春日就抬了她为侍妾，不用多久，阮荔会怀孕、产子。以靖安侯的心性来看，他心中是有荔娘的。

若荔娘想要一个更体面的身份。

眼下便是最佳时机。

在靖安侯对她正宠爱时。

只要荔娘开口要靖安侯夫人之位，她自有办法实现荔娘的祈愿。

只需要荔娘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