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越陷越深(1 / 1)

阮荔心神不宁,丹若便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两人坐在内寝的罗汉榻上,丹若在打络子,阮荔在作画,画外面的竹林。

却因心中藏事,心虚不宁。

毁了好几张。

油灯摇曳。

丹若忙了一日,坐在一旁忍不住打盹。

阮荔挑了下灯芯,“姑姑忙了一日,先去歇息罢,我等侯爷。”

侯爷下了命令,不准留阮荔一人独处。

丹若哪里敢走开?

“侯爷还未回来,回去也歇不踏实,就让我再陪会儿姨娘罢。”

“也好,就是辛苦姑姑了。”

“这算什么辛苦。”丹若强行打起精神。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院子里才传来开门声,阮荔从窗边探头去看。

是侯爷回来了!

阮荔转身下榻,匆匆迎上去。

此时青猛青尧丹若都在,阮荔也知道自己再着急,有些话也必须等到二人独处时才能问。她胆战心惊地窥探着侯爷的脸色。

在侯爷洗漱后,她也草草洗漱,关上了内寝的门,吹灭了油灯,进了帐中。

顾厉霄单臂枕在脑后。

见女娘从床尾爬了上来,将人捞到怀中抱着。

阮荔的脸颊枕在宽阔结实的肩膀上,听着侯爷平静的心跳声,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大皇子…之事,会给侯爷添麻烦么?”

顾厉霄眼睑微闭。

想起今日与陛下的谈话。

掌心无意识揉着女娘的肩头。

“今后皇后还会召见你,你也还会见到大皇子,你也仍可以想办法让大皇子继续亲近皇后。”

阮荔眨了眨眼。

这个回答,是她从未想到过的。

因太过吃惊,阮荔忍不住在侯爷胸口撑着抬起头,“妾这么做,不怕让人以为是侯爷的意思,想要扶持大皇子成为储君么?”

女娘的眸子澄澈。

此时因吃惊而微微睁大。

圆溜溜的。

有几分傻气。

顾厉霄的手掌仍停留在她的肩头,或轻或重的摸索着。

似是怜爱。

又似是做惯的动作。

他喉结滑动,声音发沉:

“陛下收到京中来信,荣国公安排了族中女娘,直接跳过一个月后的选秀,经由太后同意,已经入了后宫。荣国公是国舅,陛下无法在明面上冷落国舅的人,更无法废黜太后擅作主张选定的后妃,一旦此女怀孕产子,荣国公自然会扶持他为储君,为了扼制荣国公野心,陛下才提前将大皇子送到皇后身边,等于是昭告天下,大皇子是他属意的太子人选。”

长长一段话。

涉及的人太多。

哪怕侯爷已说得极为简要,但阮荔仍觉得反应不过来。

危机好像是解除了。

但——

为什么太后要这么做?

为什么荣国公要这么做?

为什么陛下要这么做?

这么做之后呢?

大皇子的生母还活着,娘娘未来也会生下自己的孩子,大皇子到时候该怎么办?

她有这么多的疑问,却又好像知道这些疑问的答案是什么。

是权势。

是储君之位。

他们都在权势,陛下要掌握权势,荣国公他们要抢夺权势,侯爷要守住权势……

所有人……

所有的人都因权势而行动。

她眼中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阮荔重新趴回侯爷肩膀,试图藏起自己不合时宜的表情,轻声应下:“妾知道了…”

在这些因权势而动的行为之下,可曾有一丁点的亲情?在陛下的心中,大皇子是用来挟制荣国公野心的一步棋,可大皇子也是陛下的孩子啊…

还有娘娘呢…?

陛下因太后而不得不接受妃子,又因荣国公而不得不宠幸妃子,陛下有那么多的不得已而未知。可娘娘不止是云州孙氏,亦是陛下的发妻。陛下可曾为了娘娘做了什么……

阮荔发现她的心很小很小。

小到她只看得见所熟悉的那些人。

他们说的家国天下,对她来说是要人不停地退让、迁就、牺牲自己。

她被困在金丝囚笼中。

娘娘亦是。

不——

或许不止是被困在其中。

陛下、太后、云州孙氏……他们都还要求娘娘成为一位端庄尊贵的国母。

那她呢?

如果她继续困在金丝牢笼中。

手握权势的侯爷会让她过悠闲平静的日子?不…不会的……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一点点陷入进去,她因这些事情提心吊胆,这些本不该她知道的事情,侯爷都说与她听了。

甚至今后还让她继续亲近大皇子。

是因侯爷与陛下需要她这么做。

在未来……

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她也会陷入权势中,直到彻底脱不出身。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冷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

她不能越陷越深。

她不要过始终提心吊胆的日子。

“怎么了?”顾厉霄察觉到怀中的人在发抖,手掌拢了下她的肩膀,触及一片冰冷,起身扯开被子将两人裹住,“冷成这样也不说,又想染风寒了,嗯?”

抱着她的身躯温暖。

像是火炉。

一点点驱散她从身体里散出的寒气。

阮荔被他揽在胸前,黑暗中,她睁着眼,眼底清凌凌的,提醒着自己,不要被眼前的温暖欺骗。

她不能放纵自己越陷越深了。

她阖上眼,轻声道:“妾是想起,四年前…我只是沈家村里一个女娘,为着生活奔波,连京城都不曾去过,可现在却已经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大皇子,还成了侯爷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像是一场梦般,怕梦醒了……”她便能重新回到沈家村中,重新变回阮娘子。

而非是靖安侯府中的阮姨娘。

她的声音缥缈。

像风轻轻一吹就要散了。

顾厉霄低头看女娘张张合合的眼睑,看着像是发困了,所以才满口胡言乱语,简直要气得他胸口疼。

他对她的用心,在女娘口中成了‘好像是梦’?

果真是没良心的女娘。

顾厉霄扬手在她臀上打了下,“这种不成体统的话别再让爷听见第二遍,闭眼,睡觉!”

怀中女娘乖巧着应了声。

“是…”

嗓音绵软。

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胸口。

顾厉霄喉结微动,再度低下头,双手掐住女娘的腰肢往上提起,放在身上,抬首,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