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若孩子没了生母(1 / 1)

“皇后!”

谢景琛在盛怒之下,对着皇后怒目而视,“看来是孤太过纵容皇后,才容你说出这种荒唐之言!”

说完后,谢景琛拂袖离去。

他并未对孙秦有任何惩罚。

但自这日后,他不再踏入凤藻宫半步。

孙秦也因此事动了胎气。

不得不闭门静养。

直到今日阮荔入宫时,孙秦才知顾老夫人之事及荔娘怀孕一事。

顾侯只是被留在陇西郡,尚未被降职问罪,朝廷的人就敢这么欺负靖安侯府的人。

孙秦替顾厉霄心寒。

更心疼入宫告状的荔娘。

她伸手扶起阮荔,吩咐嬷嬷,立刻传她的命令,派太医正去靖安侯府为顾老夫人诊治,安排好后,又叫了一名从云州带来的贴身女官,“她是云鹤,心思谨慎,也懂些妇人生产之术,让她跟你一同回去。以后受了什么委屈,缺什么想要什么,只管同云鹤说,知道么?”

“娘娘现在正是需要用人之时,妾怎能再从您身边带走人?我身边的人够用,再说,”阮荔挤出笑来,“妾可是娘娘嫡传弟子,有些身手的,谁敢轻易欺负妾,妾就打回去!”

说着,她还手上比画了两下。

孙秦目光温柔地看她。

“荔娘,听话。”

阮荔的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低下头去。

孙秦疼爱地抚摸着她的发髻,“本宫当一日的皇后,就会庇护你一日,你的这份奏本我收下了,会递到陛下面前。”

阮荔心中既感激又愧疚。

“多谢娘娘…”

“擦干眼泪,出宫去吧。”

“是。”

阮荔本就因侯爷去世及怀孕一事精疲力竭,并未注意到娘娘说这些话时的语气。

她出宫时,太医正已抵达侯府为顾杨氏诊脉,说法与郎中并无太大出入,只是开了些方子吊着命。

青时着手准备后事。

次日,陛下却在朝堂上申饬门下省劣弄权作势、见风使舵,只因靖安侯自请驻守云州成阳关,就如此懈怠侯府之人!靖安侯战功赫赫,一片忠心,满朝文武百官谁能与之相比?

紧接着谢景琛开口命太医院医治顾老夫人,护靖安侯妾阮氏这一胎。若生下男孩,准许请立为世子,待靖安侯百年后世袭罔替。若生下女孩,封为公主,等同皇后之女。

另,念顾杨氏虽未继母,但抚养靖安侯成材亦是劳苦功高,特封顾杨氏为诰命夫人。

恩典似是流星般砸落。

砸得百官傻眼了。

不是……

前些时日陛下还不愿任何人提及云州一战,更不准人问侯爷之事,这才过去了几天,侯府就得了这么大的恩典!

圣心实在难测啊!

外面议论纷纷。

靖安侯府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太医院不惜下重本,如水般的贵重药材送入侯府,吊住了顾杨氏的性命,而诰命的封赏更是一剂猛药,硬是让顾杨氏熬了过来。

养半个月,人已经能下地行走了。

顾杨氏喜。

青时因小主子得了恩典。

青时等人喜。

皇后娘娘派了位颇为厉害的女官下来,阮娘子能用身份镇得住丹若,但却不敢和云鹤姑姑对着来,每日只能乖乖听话,安静养胎。

丹若等人喜。

愁的……好像只有阮荔一人。

腹中的孩子,不论男女,只要生下来,看似荣耀就已唾手可得。

但阮荔并不感到高兴。

等她想要认真考虑这个孩子的去留时,腹中已有了胎动。

他轻轻在肚子里动了下。

力道很小很小。

却像是在对阮荔说。

“阿娘,是我。

阿娘,您不要抛弃我。”

这是侯爷的孩子。

可…也是她的孩子啊。

阮荔红着眼眶想,等孩子生下来,看着他长大,自己说不准就舍不得离开了,一辈子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她留在京城,有靖安侯府的荣耀,有丹若姑姑、青时等人陪着孩子长大,她也能陪伴着皇后娘娘。

不用侍候任何人。

更没有人敢再威胁她。

只是……

每当这个想法出现时,阮荔会不由自主的害怕,她怕自己就这样被困在靖安侯府里一辈子。

怕自己做错了决定。

怕将来悔恨。

日子一天天过去,侯府里沉重的气氛逐渐缓解。

康复的顾杨氏仗着诰命在身,每日里又有各家各户的贵妇人前来做客。

整个靖安侯府后宅,最热闹的便要数顾杨氏那边。

青时青尧等人则将松云居守得滴水不漏,便是府中管事来回话,也要盘问搜身,吃食更要检查过后才能带进去。

生怕有人居心不轨。

再加上还有云鹤姑姑盯着,这不许、那不让的,别说出府门外出闲逛了,就是出个院门也要跟着一堆人,浩浩荡荡的好不扫兴。

阮荔每日只靠作画、看书打发时间。

没过多久,顾杨氏派人几次三番上门,让她过去请安。

阮荔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几次,顾杨氏或许是恼怒了,今日直接搬出来‘诰命夫人’的身份来压她。

云鹤来得晚,不知内情。

丹若便解释道:“她与娘子素来不和,上回请我们娘子游船还是个鸿门宴,害得娘子落了水,这回非要请娘子过去,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不知从何时起,松云居里的人又唤她作娘子,渐渐的,连着侯府里的下人也不再唤她姨娘。

阮荔对此不大在意。

总归叫她这个人就是了。

而此时,云鹤一听丹若的话,当即冷了脸,如此心机深沉的妇人绝不能让阮娘子去见,否则不知又要如何算计阮娘子。

她亲自出面,去顾杨氏院中回绝。

顾杨氏自得了诰命,颇有几分眼高于顶的傲气。阮氏怀着未来的世子、未来的公主又如何?还不是没有封赏?还不只是个妾?

陛下看中的是顾家的门楣。

是阮氏肚子里的孩子。

是想让她撑起顾家。

阮氏如果识相,就该早早来向她投诚,让自己庇护她今后能过上好日子才对。

可人迟迟不来。

非但请不过来,还派了个侍女来打发她!

顾杨氏气得脸色发黑,“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她算什么东西,如今连我都请不动她了!”说罢,就要叫婆子去‘请’阮氏来。

云鹤目光巍然不惧地迎上去:“我家娘子不是个物件,是未来世子、公主的生母,便是连皇后娘娘召见阮娘子都要派人来问一声身体如何,不舍得娘子受累。您——身为侯爷的继母,不说体恤娘子怀胎辛苦,非要在要紧时候让我们娘子来给您请安,奴婢都要怀疑您是何用心了!”

云鹤言辞犀利。

态度刚硬。

堵得顾杨氏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拍着桌子:“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和我这么说话!!来人,把她拖下去打!”

婆子们闻言上前。

云鹤端着手,纹丝不动,“我是皇后娘娘派下来照顾阮娘子的女官,若我在贵府犯了事,还请老夫人告知娘娘,娘娘自会罚我,不劳您动手。”

屋中所有人愣住。

此女是皇后娘娘的人?!

两婆子吓得当即下跪,不敢再碰云鹤一根手指头。

顾杨氏的脸色堪称精彩纷呈。

区区一个妾室,竟被她巴结上了皇后!还费尽心机用皇后的人来打她的脸!

好一个妾室!

阮氏她还真想做顾家的主母不成?

云鹤浅浅福了福身,“若老夫人没其他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顾杨氏咬着牙:“送客。”

杨含芙站在一旁,望着女官离去,她在靖安侯府待了这么久,也知道了些关于阮氏的过去。

她们是一样的。

被美貌所累。

同样入京寻求侯爷的庇护。

为何……

阮氏能成功?

而她,只能失败,只能被困在姑母身边,遭受羞辱的折磨、难掩的折磨。

侯爷死了,没了。

可阮氏不只有了孩子,还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庇护,甚至连姑母都拿阮氏没办法。

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

杨含芙的眼底生出嫉妒之色。

可再嫉妒又有何用?

她绝望地闭目。

她只能继续讨好姑母,姑母如今有诰命的身份,能在京城帮她找到一份良缘。

熬到那时候就好。

“这样下去,整个靖安侯府怕不是都要改姓阮……世子也好,公主也罢,绝不能有这样的生母……”

杨含芙低着头,沉默站着。

顾杨氏受此耻辱,根本咽不下这口气,耳边闪过这几日听到的闲言碎语。

只有将未来的世子、公主攥在自己手里,侯府的荣耀才能为她所有。

顾杨氏的语气逐渐坚定,“我是陛下亲封的诰命,陛下是要将靖安侯府交到我的手上,绝不能让一个乡野村妇骑到我头上来。”她目光一闪,落在杨含芙年轻美貌的脸庞上,伸手召她上前,握住她的手,“芙儿,靖安侯夫人只能你的,是咱们杨家的。”

杨含芙愣了下,“姑母,侯爷不是已经……”

顾杨氏:“是,但侯爷现在还‘活着’。生下的孩子没了生母,定需要继母,偌大的靖安侯府,也需要一位当家主母。芙儿啊,等你成了靖安侯夫人,就能把你爹娘和妹妹接来京城,不必在那穷酸苦寒之地胆战心惊的度日了。”

杨含芙不敢置信。

姑母的意思,是要拿她一生的幸福去换取荣华富贵,换来杨家能重回京城。

“姑母…”她的声音细细地发颤,“侯爷已经死了,您是想让我守一辈子的活寡么?”

顾杨氏眼中的疼爱之情逐渐敛起。

手掌划过她的脸颊。

指甲不轻不重地刮过细嫩的脸皮。

“你兄长已经死了,你爹娘将你送到姑母身边,不就指望着你嫁得一门富贵,能将他们带回京城。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你的面前,你再不知珍惜,那姑母也不知该如何帮你了。”

说罢,顾杨氏抽手离去。

任由杨含芙独留厅中。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下起了京城的第一场雪。

寒气灌入厅堂。

杨含芙想起了在蠡县的冬日,蠡县乃苦寒之地,一入冬后屋子冷得像冰窖,身上的棉衣穿得再厚都不暖和,炭火烟气大,她与妹妹整夜整夜的咳嗽。

而靖安侯府里不一样。

有无烟碳,有地龙。

屋子里温暖如春。

衣裳贴身又柔软,还有精致昂贵的大氅,鲜艳靓丽的首饰,美味可口的食物……

侯府里一切都这么好。

好到她不愿再回蠡县。

可她这样的年轻美貌,难道真的要为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守一辈子的活寡?

她——

不甘心。

*

随着怀孕月份大起来。

阮荔逐渐开始犯困,身子说不出的惫懒。

云鹤姑姑私底下还同阮荔笑着说,这症状与娘娘一模一样,又安抚阮荔不必担心,这是孕妇常有的反应之一,等生完孩子后就能缓解。

阮荔底子好。

这一胎怀得还算轻松。

云鹤见她一切都好,慢慢也不再管得那么严格。

准她出门去园子里逛逛,坐船打发时间,又或是坐马车出门散散心。

日子过得单调。

期间,杨含芙提着糕点上门,说是代姑母来给阮娘子赔礼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丹若等人一眼不错地盯着她。

唯恐这对姑侄又要使出什么手段陷害娘子。

但杨含芙略坐坐就走了。

姑姑们仍不放心,用银针测了糕点无毒后,还是不敢让娘子吃。

自这次后,杨含芙隔三差五来。

眉宇间带着些伤心之色。

阮荔因青棘的缘故,还有二人相似的机遇,待杨含芙动了恻隐之心,问她遇上了什么事。

杨含芙跪了下来。

流着眼泪,求阮荔帮帮她。

“当初娘子同我说的话都应验了…姑母对我只有利用之意……还对我下了药,想要算计侯爷收了我……后来…后来侯爷没了……姑母嫌弃我无用,没有早早攀上侯爷,不肯将我放回蠡县……更不愿对我的婚事上心……我不知道该去求谁……”

她伏在阮荔脚边。

哭声不大。

却可怜得让人心疼。

阮荔垂眸看着。

屋子里安静得让杨含芙不安,她含着眼泪抬头,无助地望着眼前丰腴美丽的女娘。

她曾经开口答应过自己。

愿意替自己寻觅合适的婚事。

阮娘子攀上了皇后娘娘,她一定能有办法帮自己的,为自己寻到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这对皇后娘娘而言,不过是一件易如反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