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殿林没多注意,大手一挥:“行,那就随十万。”
于飞最后拍板了,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说:“十万不少了。咱也别跟岱哥、振光他们比,人家有钱,做大买卖的,二十万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咱十万,心意到了,面子上也好看。”
九个核心兄弟——于飞、史殿林、刘毅、蒋元、任豪、刘丰玉、王利群、卢建强、富贵,一人十万,加一块儿整好九十万。
史殿林问:“那咱什么时候把钱归拢上?归拢好了,整个存折,让飞哥代表咱们送过去,显得正式。”
刘毅说:“明天就办,这事儿赶早不赶晚,显得咱当兄弟的上心。拖拖拉拉的,不叫个事儿。”
于飞点头:“行,那就明天下午。你们几个把钱都给我,我这边整个折子,直接递给磊哥。一人十万,咱可说好了,谁也别多给,统一标准,别到时候搞得不好看,倒显得有人厚有人薄。”
“行,没问题,就这么定了。”众人纷纷应和。
在座的人,个个都替聂磊高兴,那是发自肺腑的,藏不住的。
聂磊一路走到今天,兄弟们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如今大哥要成家了,这份喜悦是实打实的。
可这满屋子的人里头,有一个人,心里头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多少有点闷闷不乐。
这个人就是富贵。
其实他也替聂磊高兴——自家大哥要结婚了,他能不高兴吗?确实高兴。
十万块钱,放在以前,他拿得出来。不说轻轻松松,至少不犯难。
要放在半个月前,别说十万,二十万他都不带眨眼的。
他在新艺城夜总会当总经理,一个月也好几万块钱的进账,跟了磊哥这几年,十万八万的真拿不出来吗?
可现在,还真拿不出来了。
富贵前几天上了一个大局。
那个局上的人一个比一个手黑,他本想着去玩两把放松放松,结果一不留神就陷进去了。
几天下来,把自己那点身价基本全输光了,输得干干净净,连个响儿都没听着。
偏偏前一阵子,又赶上自个儿妹妹结婚。
富贵就这一个妹妹,从小疼到大,妹妹出嫁,当哥哥的不能寒酸了。
他给妹妹买了套房子,又陪嫁了一辆车,风风光光地把妹妹嫁了出去。
这两笔花销一下去,本来就紧巴的手头就更紧了。
再加上富贵的母亲身体也不是太好,隔三差五得吃药调理,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到现在,他手里头满打满算,就剩下四千来块钱了。
四千块,连十万的零头都不够。
而且眼下就指着每月那几万块工资过日子,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
眼看下个月磊哥就要结婚,明天就得把钱归拢上,十万块,他从哪儿变出来?
富贵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大拇指来回搓着,心里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看着旁边说说笑笑的兄弟们,心里更不是滋味。
人家都随十万,自己随少了,那也不好看。
都是跟磊哥混的,凭什么别人拿得出来自己拿不出来?人家会怎么想?
富贵这个人,又贼要面子。
他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宁愿自己受罪,也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同样是跟磊哥混的,他比谁跟得都早,当年给磊哥挡过刀、掉过手指头。
可现在呢?他比谁都穷,兜里比脸还干净。
张得开嘴吗?舔个脸跟人说:“大林,借我两万块?刘毅,借我点钱?发了工资就还你。头几天上了个大局,钱全输光了,输了几十万。”
这种话,打死他也说不出来。
说出来,脸就没了。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抬起头?
想到这儿,富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上哪儿整点钱去呢?
他想了一圈。跟亲戚借?不行,妹妹刚结婚,家里的亲戚都知道他给妹妹买房买车,这时候开口借钱,人家怎么想?
思来想去,还是给于飞打个电话吧。
他掏出手机,翻到于飞的号码,大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摁了又摁,说什么也拨不出去。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设想各种画面——飞哥要是喝了酒跟兄弟们一说,我富贵连十万八万都拿不出来,随个礼还得借钱,我脸往哪儿搁?
到时候大伙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笑话。
那他以后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混?
可要不借呢?明天就到随礼的时候了,到时候别人都十万十万地掏,他掏个万儿八千的,那场面,更难堪。
富贵坐在自己车里,手机攥在手里,指关节都攥白了。
犹豫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一咬牙:得了,还是给飞哥打吧,飞哥岁数大,成熟稳当,嘴也严实,应该不会到处说。
电话拨过去,嘟嘟响了两声,于飞接起来了:“喂。”
“飞哥,你在哪儿呢?”富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在凯迪亚呢,怎么了,有事?”
富贵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飞哥,你手头宽不宽裕?”
于飞一听就明白了,声音很爽快:“怎么着富贵,借钱?借多少你说话,只要你飞哥有的,绝不含糊。”
人就是这样,对方越是大大方方、爽爽快快,反倒越让人张不开嘴。
飞哥把大哥的气势往那儿一摆,语气那么敞亮,富贵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攥着方向盘,攥得紧紧的。
富贵话到嘴边,咽回去好几回,喉咙里像是卡了个核桃,上不去下不来。
憋了半天,干巴巴地说:“没事飞哥,不借钱。我借什么钱,我这总经理当着呢,说不定比你还富裕。”
他干笑了两声:“我就是问问,明天下午几点?我把钱给你送过去。”
于飞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哦,明天下午六点。”
“六点是吧?行行,银行我都约好了,到时候把现金一取,直接给你。”富贵说完就想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