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殿林正带队往前压,余光瞥见两个黑乎乎的东西弹跳着滚进人堆里。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趴下!”
话音还没落地,第一枚就在人群中炸开了。
轰的一声闷响,一团浓烟伴着铸铁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开。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也跟着炸了。
爆炸声在马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邹得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亢奋:“往他们那边扔!全给我扔过去!”
几个兄弟被炸得当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虽然没有当场要命的,但冲击波震得人耳鼻流血,碎铁片嵌在肉里。
直接丧失了战斗力。
香瓜蛋子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震慑的,谁也没想到邹得麟真敢往人堆里扔。
聂磊这边的阵脚再一次被打乱了。
前排正在冲锋的兄弟被爆炸逼停了下来,有人捂着耳朵在地上翻滚。
邹得麟站在对面,笑得肆无忌惮。
他的声音从马场对面传过来,带着一股胜券在握的狂傲:“青城聂磊!!你完蛋了!”
于飞一看这情形,眼睛都红了。他回头吼了一声:“把手雷拿来!”
一个小兄弟手雷递上来,于飞掀开盖子,几个人一人抄了一枚。
拉环一拽就甩了出去。
香瓜蛋子在邹得麟那边也炸了,火光和烟雾中有人惨叫着倒下。
但对面显然比他们更有准备。
爆炸声一停,邹得麟的人就重新压了上来,阵型纹丝不乱。
李振光站在后排,把整场战况看在眼里。
十几年的火拼经验告诉他,这一仗的胜负天平已经开始倾斜了。
从树林里那几支冷箭射出来开始,节奏就被对方掐住了。
弩箭废了火枪队,香瓜蛋子又炸乱了冲锋的节奏。
再打下去,只能多添伤员,多死几个兄弟,结局还是不会变。
他刚要开口给聂磊建议撤退,聂磊已经做了决定。
“撤。”聂磊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个“撤”字说出来,不光彩,但不撤更不光彩。
混社会的人都讲究一个脸面。
但在聂磊这里,脸面和兄弟的命比起来,命更重。
兄弟们架起伤员,交替掩护着往后退。
垫后的是史殿林和卢建强,两个人一刀一枪压住阵脚。
把追得最近的几个对方小弟逼退了回去。
叶涛那十六口皮箱里的火铳都没来得及组装,就被收缴到一块。
邹得麟的人像缴获战利品一样把箱子摞成一堆,往上面扔了一枚香瓜蛋子。
轰的一声,碎木片和铁管零件崩了一地。
一股浓烈的黑烟升起来,在空中慢慢散开。
叶涛站在撤退的车队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燃烧的残骸。
他的表情很难看。
十六口皮箱,跟了他打了多少年仗,什么大江大河都淌过来了。
今晚在烟城翻了船。
邹得麟目送着聂磊的车队撤离马场,没有下令追击。
他站在场子中央,脚边还散落着炸碎的皮箱残片和几枚弹壳。
战场上的伤兵正在被各自的人拖走,地上留下了几摊暗红色的血迹。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十三个光头男人从阴影里鱼贯而出。
每人右肩上都纹着一只展翅的鹰,针脚细密,在路灯下泛着青黑色的光。
领头的雷破军走到邹得麟面前,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邹得麟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破军兄,今天这一仗,十三鹰立了头功。”
“要不是你们那几支箭先发制人,他那个火枪队一开火,场面就不好说了。”
“那十六支火枪要是亮了相,前排得倒一大片。”
雷破军摆了摆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约的局,我们只管干活。”
他说完把弩收进了背上的皮套里,动作利落。
“走,喝酒去。”邹得麟揽着他的肩膀,转身朝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
“都走都走,海鲜大酒店,今晚我请客,不醉不归!”
二百来号人簇拥着邹得麟和十三鹰,闹闹哄哄地撤出了马场。
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烧烤摊的小贩开始收摊,炭火被水浇灭发出嗤嗤的声响。
有人蹲在路边懊恼地摔了手里的押注条——押聂磊赢的人不在少数。
也有人搓着下巴琢磨着再开一盘,准备赌下一场。
烟城深秋的夜风卷过空荡荡的马场,把最后一点硝烟味也吹散了。
一切都归于安静。
海都大酒店,一百多号人挤在大平层里,没人说话。
伤员被安置在隔壁几个房间里,医生正在处理伤口。
碘酒和消毒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叶涛坐在沙发上,一个小时前那种浩然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十六口皮箱被人家一锅端了,连组装都没来得及。
火铳零件被一颗香瓜蛋子炸得七零八落。
他闷着头抽了半根烟,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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