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得麟把手机撂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撑着额头坐了足足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他把自从聂磊到烟城之后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马场火拼他占了地利人和,确实压了聂磊一头。
但紧接着当天晚上,十三鹰就被摸到了位置,手脚全废。
二十六万一分不少地被人拎走。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想清楚要不要反击,白道上的压力已经压到了他头上。
一压就是三天通牒。
这三步棋,一步比一步狠,一步比一步快。
他连出招的时间都没有。
混社会混到最后,拼的不是谁拳头硬,是钱和关系。
而这两样,聂磊现在都压他一头。
更何况,十三鹰被打废了,现在就是拼拳头也拼不过。
他拿起手机,拨了聂磊的号码。
“喂,谁?”聂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你……我邹得麟。”话还没说完,对面直接挂了。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
邹得麟愣了两秒,一股羞辱感从胸口涌上来,但他咬牙压住了。
他想起一把手电话里说的话——“赶紧去给人家道歉”。
咬了咬牙,又拨了一遍。
“谁?”
“我,邹德——”又挂了。这次连名字都没报完。
邹得麟脑门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没有摔手机。
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拨出了第三遍。
“聂磊,咱俩能不能谈谈?”这一次他没有报名字,直接说出了目的。
语气里带着恳求。
电话再次被挂断。
邹得麟彻底懵了。他坐在床沿上,攥着手机。
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明明是聂磊放话让他二十四小时内道歉。
可现在他打电话过去了,聂磊却不接。
他想了半天,最后没有办法,把电话打回了一把手那里。
一把手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片刻。
“邹得麟,你长没长脑子?人家为什么一听你直呼其名就挂电话?”
“你现在不能叫聂磊了,你得叫磊哥。你还不肯放低姿态?”
“你当是谈判呢?你是去求和的,求和的姿态你会不会做?”
邹得麟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第四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他先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和。
“喂,说话。”聂磊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磊哥,我是邹得麟。”
对面没有挂电话。
他屏着呼吸,等着。
“说吧。”
邹得麟闭了一下眼睛:“磊哥,咱俩当面谈谈。”
“你跟我谈?”聂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邹得麟,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你有什么交换条件?”
“你手里没有筹码,就别开口说谈字。”
邹得麟在电话这头咬了咬牙,把姿态压到了底。
“磊哥,你看这么办行不行——我在烟城摆几桌,把烟城有头有脸的全请来。”
“社会上的、白道上的、做生意的一个不落。”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把面子给你做足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这安静对邹得麟来说比聂磊不接电话还难熬。
他握着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
“行,算你有诚意。既然你明白我要的是什么,那我就直说了。”聂磊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第一,这次我来烟城的所有费用,你全包。欠我岱哥那四十多万,一个子儿不许少,马上还清。”
“我兄弟任豪受了这么大的罪,赔偿该给多少给多少,别抠抠搜搜的,数额少了你也别跟我张嘴了。”
“行行行,磊哥,没问题,一分不少。”邹得麟连声答应,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第二,你别在烟城摆酒。你带着东西,来青城。能做到吗?”
“能做到,能做到。”
“服不服?”
“服了,磊哥。”
“你不是能打吗?要不这样,你挑一个你手底下最能打的兄弟,跟我这边的兄弟单练一场。”
“不打了,磊哥。”邹得麟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那天晚上我看出来了,正面硬碰我确实打不过你。”
“十三鹰阴了你们一手,结果十三鹰的手全让你们废了。”
“磊哥,你定个日子,我领着兄弟,亲自去青城登门给你道歉。”
“那你等我电话。”
三天后,邹得麟带着人到了青城。
他的那台灰色丰田皇冠被洗得锃亮,停在了全豪实业的楼下。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几个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邹得麟拎着现金,整整齐齐码在一个公文箱里。
四十二万六的欠款,一分不少。
任豪的赔偿金另装了一个箱子里。
他低着头,在全豪实业的办公室里,对聂磊叫了一声“磊哥”。
聂磊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站起来。
他让邹得麟把带来的现金当面点清,派人送到贾岱那边。
然后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这一声“坐”,算是给了邹得麟一个台阶。
消息传出去,青城和烟城的道上都沸腾了。
烟城最能打的邹得麟,那个在马场上放话“誓死扞卫烟城脸面”的邹得麟。
带着钱、拎着东西、领着兄弟,亲自跑到青城低头认栽。
而聂磊——这个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缓、看着不像混社会的年轻人。
用一场硬仗打赢了正面,用一次暗袭废掉了对方的奇兵。
又用一通电话压垮了对方的靠山。
再没有人质疑聂磊到底够不够份量坐上那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