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心里冷笑了一声,办事的人坐主位,倒也说得过去,但这个坐法,可就有意思了。
聂磊一进屋,周广龙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伸出手:“哎呀,磊哥,可算来了,久等了久等了。”
“广龙,你好。”聂磊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但手上的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他环视了包房一圈,目光最后又落回到周广龙脸上,语气平淡地问了句:“一共就这些人?”
“对,磊哥,就这些人。咱今天人不多,但都是能说得上话的。”周广龙说着,指了指海涛旁边的位子,“磊哥,你坐那儿。”
聂磊带来的十几个兄弟,加上海涛和周广龙的人,一共十七个人,各自在偌大的圆桌旁落了座,彼此之间互相打量着,气氛略显沉闷和僵硬。
包房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轻轻带上。
海涛自从聂磊一进门,就一直在暗中不住地打量着这个从齐鲁来的年轻大哥,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身上那股沉稳如山的杀伐气场,和那些咋咋呼呼的普通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这时,作为攒局人的周广龙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咱就直接上菜吧,边吃边聊。服务员!把菜单拿上来!”
酒菜很快就像流水一样被端上了桌,生猛海鲜、山珍海味,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极尽奢华。
周广龙作为攒局的人,率先端起了酒杯,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我来给两位大哥互相介绍一下。”
“磊哥,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广城东北帮的老大,海涛,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海涛最近呢,带着兄弟们新弄了个来钱快的项目,你看这事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搞到自家兄弟头上了。”
“不过,咱话说回来,有两点,我得替海涛跟磊哥你说明白。这头一条,人家东北帮几百号兄弟,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各行各业都有各行各业的门道,咱也得理解,对吧磊哥?”
聂磊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嗯,能理解。各有各的难处。”
“再一个,”周广龙继续说道,“海涛底下兄弟多,这么大一个帮派,每天一睁眼,光吃喝拉撒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不少人眼巴巴地等着他挣钱吃饭养家。这个,磊哥你也能理解吧?”
聂磊面无表情地看了海涛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周广龙脸上,依旧是点了点头:“我也有兄弟,也得养活。这个,也能理解。”
“行!磊哥,你果然是干大事的人,痛快!这两条你要是都能理解,那咱接下来就好谈了!”周广龙一拍桌子,显得很高兴,然后他把话头引向了最关键的地方。
“我听海涛兄弟大概说了,前前后后,货款加罚款,一共是六十加一百八,两百四十万,对吧?今天咱们哥几个能坐到一块儿,也是天大的缘分。”
“我呢,受了岱哥的托付,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赶紧备了这一桌薄酒素菜,把两位大哥请到一起来,商量商量,看看这事到底怎么解决,才能让双方都满意。磊哥,你先说说你的意思,我们洗耳恭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聂磊的身上。
聂磊也不客气,他坐直了身体,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容反驳:
“我的意思很简单。”
“我大老远从青城飞到广城,抛下了一摊子事,人吃马喂,还有我这帮兄弟的时间,给我往回退三百万。这事,咱们就翻篇,不用道歉,也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我聂磊不在粤省这片混饭吃,但我答应了我大哥王国志,这钱我要是不能给他多要出点来,我在我大哥面前没面子,也打了岱哥的脸。对吧?”
聂磊要的,不光是钱,更是一个说法,一个面子。
周广龙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海涛。
海涛那原本就阴沉的脸上,当场就耷拉下来了,像是覆了一层霜。他用力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了“砰”的一声,冷笑着说道:
“这事不可能,你这简直就是开玩笑一样。”
“哥们,刚才广龙跟你说的那些意思,你可能没太听明白,或者装没听明白。我再跟你重申一遍,这,是我新上的项目,一帮跟我多年的兄弟,跑前跑后地忙活,担惊受怕,到头来是要分钱的。”
“我辛辛苦苦干个项目,到头来一分钱不挣,还得再倒搭进去六十万?你这话传到江湖上,我海涛以后还混不混了?”
“广龙的面子,我今儿给了,岱哥的面子,我也给了,可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脸!钱,我可以看着两位大哥的面子,退你一部分。有一部分在队里,那个我动不了,但有一部分在我这儿。”
“这么着,我海涛也退一步,从我这份里,拿出一半来退给你。你好歹也是青城大哥级别的,我看你岁数也不大,也叫你一声磊哥,也给你个面子。都是在这社会上走动的,日后山不转水转,总有再碰面的时候。我给你退三十万,就三十万,多一分都没有。”
王国志坐在聂磊旁边,一直在忍着怒火,听到“三十万”这个数字,他再也忍不住了,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坐不住了,脸涨得通红,指着海涛的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才退这区区三十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聂磊伸出左手,稳稳地按在了王国志的手臂上,示意他坐下。
他声音平静如水,但平静之下,却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风暴:“志哥,你也太坐不住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好戏还在后头呢。海涛,你刚才说,退多少?”
“三十万!多一个子儿,都免谈!”海涛态度强硬,有恃无恐地抱着胳膊,靠在了椅背上,挑衅地看着聂磊。
“你要是自己还有两下子,有人脉,让队里那边再给你吐点出来呗。但这年头,兄弟,咱说句实在到家的话,能认倒霉,就乖乖认倒霉,别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大家都得吃饭,就好比哪天我们东北帮去你们齐鲁,到了你的地盘上,你们不也得按你们的规矩办事吗?对不对?这个理儿,你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