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没有再看海涛，而是把目光缓缓地转向了坐在中间，此刻一言不发的周广龙。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广龙，我觉得这事儿，到了这个份上，就没必要再麻烦岱哥，给他老人家打电话了吧？就给我退三十万，这吃相，是不是有点太难看，也太打脸了？”
“广龙，你真是岱哥的好兄弟吗？我怎么从头看到尾，都觉得……你跟他，才像是亲兄弟呢？”
这话一出，包房里的气氛瞬间就降到了冰点。
海涛一听这话，脸也彻底冷了下来，他一拍桌子，手指着聂磊说道：
“哥们，你这么说话，那就太没意思了！你这不是在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吗？我俩本来就是兄弟，都东北老家出来的，他是南站的，我是东北帮的，一个槽子里吃饭的。这些年，我俩一直和和气气，互相敬着。”
“今天，就算你把你那个岱哥亲自叫过来，让他坐在这儿，我也还是这个态度！该敬着岱哥，我海涛依然敬着；但是，你要说退你三百万——我告诉你，扯淡！你太不拿我海涛当回事了，当我海涛是泥捏的、软柿子，随便你捏？”
这话一出，聂磊身后的兄弟们，彻底有些坐不住了。
史殿林、卢建强、刘毅几个，眼睛里都冒出了火星子，几道凌厉的目光唰地一下就立了起来，死死地锁定了海涛。只要聂磊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给撕了。
“广龙，”聂磊却丝毫没有被海涛的挑衅激怒，他依旧是看着周广龙，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和一丝嘲讽，“岱哥亲自给你打一个电话，他的面子，在你眼里，就他妈只值三十万？”
海涛直接抢过了话茬，他看出来聂磊是在敲打周广龙，便主动跳出来，替周广龙挡了这道：
“哎，我说哥们，差不多就得了，别他妈得理不饶人！给你退三十万，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一口一个岱哥，一口一个岱哥的，怎么着，离了你那个岱哥，你就没法混了？就不敢见人了？差不多得了！”
“互相都给对方留个面子，日后也好相见。以后你再到广城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海涛，我也认你这一号人物。但是今天，我还是劝你一句，见好就收，拿着这三十万，回去吧，回去得了。非得在那一百八十万的牛角尖上，跟我较这个劲？”
“行了，我也看明白了。”聂磊忽然一摆手，打断了海涛的话，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电，在周广龙和海涛的脸上扫过。
“周广龙，你从一开头，就没真心想帮我平这个事，只是在中间演戏。海涛，你也是从一开头，就压根儿没想着要退钱。行，那咱就话不投机半句多，不谈了。”
“不谈就不谈！”海涛也站了起来，针锋相对，“你要是觉得行，我让服务员把那三十万现金拿上来，你拿走。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你就爱找谁找谁去！我海涛就这一句话。我底下这么多兄弟看着我，等着我开饭，你让我往外掏六十万，门儿都没有！”
“行，就这么着。”聂磊不怒反笑，他点了点头，然后对周广龙说了一句让他心里发毛的话。
“周广龙，这个事，从现在起，你就当你完全不知道，跟你没关系了。谢谢你费心安排的今天这顿饭，以后有机会到青城，我安排你。”
说完，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狠狠地剜在了海涛的脸上：
“至于你——海涛，等我出了这个门，我还得回来找你。到时候，就不是这么聊的了。”
“你找我也是这个态度！”海涛把胸膛一挺，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广城！你一个外地佬，还能翻了这个天？”
“哼！走！”聂磊不再废话，一摆手，领着自己这十几个被气得浑身发抖的兄弟，怒气冲冲地就摔门出了包房。
“太他妈不拿我聂磊当回事了。”
他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一屁股坐进车里，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王国志在旁边坐着，看着聂磊那阴沉的脸色，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惶恐，他小心地试探着说：“小磊，都怪我，这事让你太为难了……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给面子……”
“志哥，我说了，钱我给你兜底，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管了。”聂磊的声音很硬，像是在压制着滔天的怒火，他不想让王国志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
他拿出大哥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直接拨给了贾岱。
他得问个明明白白，这个周广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整出这么一副死样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贾岱正在中盛表行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看着账本，他接起电话，声音轻松：“喂，小磊。”
“岱哥，忙不忙？”聂磊压着火气问道。
“不忙。对了，你那个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广龙那小子，办事还算利索吧？”贾岱主动问了起来。
“岱哥，我问你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聂磊的语气变得非常郑重，“周广龙跟你关系，到底咋样？是跟你走得近，还是跟别人？”
“广龙？”贾岱皱了皱眉，放下了手里的账本，“他跟我好着呢，这还用问吗？当初要不是我给他拿了五万块钱救命，几年前就饿死在广城街头了。那时候我自己手头都紧巴巴的，硬是给他凑了五万，他怎么敢跟我有二心？”
“岱哥，”聂磊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一种压抑的愤怒，“这小子纯是养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贾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小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