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礼物(1 / 1)

关河青把茶碗搁在桌上,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大师兄说过会把他带回来,就一定会带回来。

我们做好准备就是了。

把东边那间空屋收拾出来,床板被褥都备好。

北境冷,棉被要厚。”

南宫熊把灵果篮子往桌上一放,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她身上,然后掰着手指头细数她要准备的东西:

“棉被我拿我的给他,我的那条厚。

枕头我去后山采荞麦壳塞一个,新枕套小熊来缝。

屋里的灯油小熊去添,窗纸也要糊新的,旧的那扇被风吹破了。”

她说到兴奋处,一根一根手指头掰过去,掰得咔咔响,羊角辫跟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林善语展开那张被他画了小人和问号的请柬,看着名单末尾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把请柬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望着山沟外灰茫茫的天,语气里带着一种期待好戏开场的味道。

“宗主回来得再多收一个师弟了。

咱们泥巴宗这帮人,加上一个能把地仙当劈柴劈的胚子,今年十方会晤,看谁还敢让咱们站最后一排。

不过我多说一句,小师妹你的被子给了小师弟,这样岂不是在奖励他……”

“啊啊,林善语你找死!!!”

“……”

……

竹棋盘上最后一枚黑子落下的时候,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不知不觉下了一整夜的棋,油灯燃尽了,灯盏里只剩一滩凝固的灯油。

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棋盘上,黑子白子交错纵横,密密麻麻铺满了大半个棋盘。

老曹早就睡醒了,趴在床榻上啃一只不知从哪里叼来的布鞋,鞋面被啃得满是口水,它也不嫌脏,啃得尾巴直摇。

顾青岩把指尖最后一枚黑子搁在棋盘边缘,没有落下去。

他端详着棋盘上的局势,沉默了好一会儿。

棋盘上黑白双方杀得难解难分,他的黑子占着四角,李镇的白子据着中腹,边角上的争夺犬牙交错,没有一块棋是稳的。

他把那枚没落的黑子放回棋盒里,拍了拍手上沾的棋子灰。

“我认输。”

李镇手里还捏着一枚白子,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青岩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不是输棋的懊恼,而是一种很淡的满足。

“李道友果然悟性极高。以棋入道,触类旁通,刚入地仙就能在棋盘上与灵仙平分秋色,这份悟性顾某佩服。”

他把竹棋盘折叠起来,用麻绳慢慢捆好,动作很慢,像是在把这一夜的心得体会也一并叠进去。

“这盘棋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一份薄礼。

仙司欠你太多,从大槐村到铁花郡,从刘婶到打铁花的百姓,每一笔账顾某都记着。

这盘棋,算是利息。”

李镇把手里的白子放进棋盒里。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站起来,朝顾青岩郑重地抱了抱拳。

“多谢顾大人提点。”

这一夜对弈,不只是在棋盘上。

顾青岩每落一子,棋路中都蕴含着一丝灵仙独有的天地法则感悟。

这些东西对刚入地仙的李镇来说,比任何功法秘籍都更珍贵。

他现在闭上眼,还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那株嫩芽在这一夜之间又长高了寸许,芽叶从两片变成了三片,新生的第三片芽叶还很嫩,叶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在丹田的灵力海洋中轻轻摇曳。

大道之树的成长不是靠闭关苦修就能催生的,需要感悟,需要契机,需要与大道的共鸣。

而顾青岩用一盘棋,把这些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融进了黑白纵横之间。

顾青岩把竹棋盘夹在腋下,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茶案边上。

布包不大,灰扑扑的,布料磨得起了毛边,袋口用一根麻线扎着,扎得很随意,不像是什么贵重东西。

“上次忘了给你。

三尊地仙的赔偿款,全在这里头。

矿脉的赔偿已经单独送去二柳宗分舵了,刘婶的抚恤也单独拨了,比标准多加了十倍。

铁花郡杂技团的受害者每家一千灵石,都是现款。”

他晃了晃手里另一只更小的布袋,里面传来丹药瓶碰撞的叮当声,

“还有几瓶稳固地仙修为的丹药,不是什么值钱货,但刚破境的时候用正好。”

他把两只布袋都搁在茶案上,

转身推开门。草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楼梯口时,他头也不回地抬了一下手,算是告别。

“后会有期,李道友。

下次再下棋,顾某可不会再让着你了。”

李镇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穿灰布短打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楼梯口的灰尘照得飞舞。

他关上门,回到茶案前坐下,拿起那只灰扑扑的小布包在手里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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