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冷库(1 / 1)

牛车在土路上颠簸,宋恩泽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

天黑透了,路两旁的树影黑乎乎的,只有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宋恩泽抽了抽鼻子,加了一鞭。

牛不情愿地加快了步子。

到村口的时候,他远远看到自家院子亮着灯。这让他稍微放了点心——至少家里没出事。

进了院子,宋文峰第一个冲出来。

“恩泽!你可算回来了!”

宋恩泽跳下牛车:“家里怎么样?”

“家里没事。”宋文峰压低声音,“但是公社冷库那边,今天下午有人去踩过点。”

宋恩泽脚步一停。

“谁说的?”

“王书记派人来说的。”宋文峰凑近了,“说下午有几个生面孔在冷库附近转悠,问东问西,冷库的老赵觉得不对劲,就告诉了王书记。”

宋恩泽没吭声,站在院子里想了几秒。

李三炮。

肯定是他。

山里那三个人被打跑之后,李三炮知道硬的不行,这回换了招——打冷库的主意。七千多斤肉全存在那儿,要是被他弄坏了,任务就黄了,工人名额也没了。

这个王八蛋,还真会挑地方下手。

“恩泽,你咋了?”宋文峰看他不说话,有点慌。

“没事。”宋恩泽转身往屋里走,“我去趟公社。”

“现在?天都黑了。”

“就得现在去。”宋恩泽把猎枪放在屋里,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骑上自行车就走。

“你吃了饭再去啊!”李秀梅追到院门口喊。

宋恩泽已经骑远了。

从小坪村到公社,骑车要半个多小时。天黑路不好走,但宋恩泽蹬得飞快。

到公社的时候,冷库那边还亮着灯。

宋恩泽把车一扔,直奔冷库。

冷库的看门人老赵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宋恩泽来了,站起身:“哟,恩泽,你回来了?”

“赵叔,下午那几个人什么样?”

老赵掐了烟头:“三个人,二十来岁,穿得邋里邋遢的,说是来送菜的,但手里啥也没拿。我问他们送什么菜,他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就把他们撵走了。”

“走哪个方向了?”

“往东边去了。”老赵说,“我多了个心眼,让我儿子远远跟了一段,那几个人走到岔路口就往大柳村方向拐了。”

大柳村。

李三炮就住那边。

宋恩泽看了看冷库的门锁,是把老式铁锁,一脚就能踹开。墙也是土墙,翻起来不费事。要是半夜来人,老赵一个人根本看不住。

“赵叔,今晚我在这守着。”

“你?”老赵愣了,“你刚从山里回来,不累?”

“不累。”宋恩泽在门口找了把椅子坐下,“你回去睡觉,我盯着就行。”

老赵还想说什么,宋恩泽摆了摆手:“放心,没事。”

老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宋恩泽一个人坐在冷库门口。夜风凉飕飕的,他裹紧了衣服。

从背篓里翻出沈清辞给他准备的干粮,啃了几口馒头,就着凉水咽下去。

肚子不那么饿了,人也精神了点。

他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冷库周围。

他在想一件事。

李三炮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该留。

当初他来宋家收购站闹事的时候,就该一次性把他收拾服帖。结果心软了,觉得一个小角色翻不起浪,结果这家伙越来越过分——先是威胁乡亲不让卖山货,又派赵庆山来找茬,再派人进山要他命,现在又盯上了冷库。

宋恩泽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原则:今晚要是李三炮的人真来了,他绝不再客气。不是打一顿就完事的那种不客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宋恩泽听到了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从冷库东面的围墙外传来。

宋恩泽没动,眼睛半闭着,身体放松,但耳朵竖着。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翻墙。

宋恩泽慢慢站起来,闪到墙角的阴影里。

一个黑影翻过围墙,落在地上。紧接着又是一个。两个人,都蒙着脸,手里一人提着一桶东西。

宋恩泽闻到味了——煤油。

这帮孙子是来放火的。

两个人猫着腰往冷库门口摸。其中一个蹲下来,掏出工具开始撬锁。另一个把煤油桶放在地上,四下张望。

“快点。”张望的那个小声催促。

“别催,这锁有点硬。”

宋恩泽从阴影里走出来。

“锁硬不硬的,你们也用不上了。”

两个人浑身一抖,猛地回头。

月光下,宋恩泽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蒙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就想跑。

宋恩泽一个箭步上去,抓住跑在前面那个的后领子,往回一拽。那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另一个刚跑出两步,宋恩泽捡起地上的煤油桶,朝他小腿扫过去。

砰的一声,那人膝盖一软,栽倒在地。

不到三秒,两个人全趴在地上。

宋恩泽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个人脸上的布。

借着月光一看,果然是生面孔,跟李三炮院子里那帮小弟差不多年纪。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捂着腿,不说话。

宋恩泽拎起煤油桶,慢慢往他身上倒了一点。

煤油味冲鼻子。那人吓得脸都白了:“别别别!是炮哥!是李三炮让我们来的!”

“让你们来干什么?”

“让我们把冷库里的肉烧了!”

宋恩泽把煤油桶放下,又看了另一个一眼。那人吓得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李三炮,给了我们每人五十块钱。”

宋恩泽站起来。

五十块钱。

李三炮花一百块钱,就想毁掉他七千斤肉的买卖,还想搭上他大哥的工人名额。

这笔账,得好好算算。

“走。”宋恩泽拎起两个人的后领子,“跟我走一趟。”

“去哪?”

“公社。”

两个人吓得腿软,宋恩泽一人一脚,踢着他们往公社走。

天快亮的时候,王志山被从家里叫起来。

他披着衣服赶到公社,看到两个蒙面人被绑在办公室门口,旁边放着两桶煤油和一套撬锁工具。宋恩泽坐在台阶上,安安稳稳地抽着烟。

“这他娘是什么情况?”王志山瞪大眼睛。

“李三炮派来烧冷库的。”宋恩泽把烟掐了,站起来,“人我给你带来了,怎么处理,你看着办。”

王志山看了看那两个人,又看了看煤油桶,脸色铁青。

“好啊,李三炮,纵火!这是犯罪!”王志山一拍大腿,“这回他跑不了了!就是赵庆山也保不住他!”

宋恩泽没接话,等着王志山说完。

王志山转过身:“恩泽,你今天先回去休息,这事我来办。”

“好。”宋恩泽骑上自行车,“王书记,冷库那边安排两个人守着,别再出事。”

“放心,我这就安排。”

宋恩泽点点头,骑车往家走。

骑了一会儿,天亮了。路上有村民赶早出门干活,看到宋恩泽,远远打招呼。

宋恩泽心里在盘算。

李三炮这次是纵火未遂,性质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威胁乡亲、堵门闹事,顶多算治安问题。但纵火烧国家冷库里的物资,这是刑事犯罪。

王志山要是把这事捅上去,李三炮这回就不是罚点钱、说几句狠话能了事的了。

但问题是,赵庆山那边会不会帮他兜着?

宋恩泽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能只靠王志山。他得自己再加一把火。

到家的时候,沈清辞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扫地。

看到宋恩泽回来,她放下扫帚迎上来:“恩泽哥,你一晚上没睡?”

“没事,精神着呢。”

“饿不饿?我给你热饭。”

“饿。”

沈清辞转身进了厨房。宋恩泽在院子里洗了把脸,坐在桌边等着。

不一会儿,沈清辞端出一碗热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宋恩泽呼啦啦喝了两碗粥,把馒头塞进嘴里。

沈清辞坐在旁边,看他吃完,问:“昨晚冷库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宋恩泽嚼着馒头点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

沈清辞听完,脸上有点紧张:“那李三炮……”

“他蹦跶不了几天了。”宋恩泽擦了擦嘴,“这回他是自己把把柄送到我手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