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旧枪械库(1 / 1)

晚上十一点二十,省公安厅旧枪械库外停着三辆车。

第一辆是李建国的吉普。

第二辆是老齐开的面包车。

第三辆没有牌照,停在对街,车里坐着两个人。

沈清辞看了三分钟,把车牌本合上。

“第三辆车下午在邮局出现过。”

“谁的?”

“套牌。原车是一辆运菜车。”

宋恩泽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空枪套。枪套内侧那张纸已经取下,装进塑料袋。

枪在刘晓梅。

刘晓梅人在市局,枪也在物证室。按李建国的说法,枪从收进去以后,没有离开过值班民警的视线。

可灰夹克说,枪在宋恩泽手里。

两句话都没法当真。

今晚来旧枪械库的人,不会只为一张照片。

“李叔到了吗?”沈清辞问。

“十分钟前进去。”

“带几个人?”

“六个。”

“高德胜的人呢?”

“不清楚。”

沈清辞拿笔在账本上记了一行。

“你记什么?”

“六个人的夜班补贴。”

“又不是我们发。”

“先算。出了事可以找市局要。”

老齐回头。

“宋老板,对街那辆车动了。”

第三辆车亮了一下灯,又熄灭。

两个人从车里下来。一个穿夹克,一个穿工装。两人没往枪械库正门走,绕去了后墙。

宋恩泽打开车门。

“老齐跟我。你留在车里。”

沈清辞也下了车。

“我没听清。”

“你听清了。”

“账本上有旧枪械库的平面图。”

“哪来的?”

“下午去省厅后勤处借的。”

“他们肯借?”

“我说厂里准备改仓库,参考一下防潮结构。”

老齐接过账本,翻到夹页。

一张手绘平面图。旧枪械库分前后两间,东面有保管室,西面有一条封死的维修通道。图上还标了水管、配电箱和三个通风口。

宋恩泽看向沈清辞。

“你画的?”

“后勤处的原图不让带走。”

“你看一遍就记住了?”

“看了两遍。第一遍没记门宽。”

老齐把撬棍塞进腰后。

“沈会计一起吧。她比图纸好用。”

三人沿围墙往西走。

旧枪械库建于六十年代。围墙不高,墙顶拉着铁丝。正门挂了两盏灯,后墙没有照明。

老齐蹲在墙根,让宋恩泽踩着肩膀上去。宋恩泽翻上墙头,看见先前那两个人已经落地,正往维修通道走。

工装男人手里提着一只长木箱。

木箱两端有铜扣,长度一米二。

装步枪正合适。

宋恩泽跳下去,老齐跟着翻墙。沈清辞站在外面。

“我呢?”

老齐从里面搬来一只废油桶,贴着墙放下。

“踩这个。”

“油桶算省厅财产。”

“回头赔。”

“记你账上。”

三人落地后,没有跟得太近。

前面两人到了维修通道。夹克男人从口袋里取出钥匙。门锁没开。他换了第二把,还是没开。

工装男人把木箱放下。

“林主任给的钥匙不对。”

“不是钥匙不对。锁换了。”

“谁换的?”

“李建国。”

夹克男人掏出一把短钳。

老齐压低身体,准备过去。宋恩泽按住他。

那两个人只是来开路。现在动手,只能抓到两把钳子。

宋恩泽的目标是完整照片,还有枪。

开枪的人是谁,刘振山被谁带走,周永昌为什么把枪交给刘晓梅。这三件事连在一起。今晚缺任何一件,旧枪械库都会白来。

维修通道的锁被剪断。

两个人进入通道。

宋恩泽等了半分钟,走到门边。地面上留下几块碎锈。门后的通道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沈清辞用手摸了一下墙。

“这里返潮。”

“图上写了。”

“不是墙。地面。”

她蹲下来,指向一条水痕。水从通道深处流出来,里面混着黑色粉末。

老齐也蹲下。

“火药?”

宋恩泽用纸沾了一点,放到鼻下。

不是火药。

有股药材味。

“朱砂。”沈清辞说。

“你连朱砂都懂?”

“财务室的印泥里有。”

三人继续往里。

通道尽头的铁门开着。里面是旧枪械库的后仓。两排木架已经搬空,只剩墙边几只封存箱。

前面两个人不见了。

仓库中央站着李建国。

他背对通道,手里拿着枪。

“李叔。”

李建国转身,枪口没有放下。

“谁让你从后面进?”

“正门有人看着。”

“我留的人。”

“对街那辆套牌车也是你留的?”

李建国往通道看了一眼。

“什么车?”

宋恩泽停住。

刚才进来的两个人不在仓库,也没从原路返回。后仓没有第二个出口。

沈清辞翻开平面图。

“少了一间。”

“哪里?”

“图上的后仓长十六米。这里最多十二米。”

老齐走到北墙,敲了两下。

墙后有空声。

李建国走过来。

“后勤处图纸上没有暗间。”

“所以有人不想让后勤处管。”宋恩泽说。

四个人顺着墙找。北墙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枪械重地,严禁烟火”。木牌后面有一道铁环。

老齐拉了一下。

整面木板往外开了半尺。

里面有人开枪。

子弹穿过木板,打在对面的木架上。

李建国趴到墙边。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

没人回应。

第二颗子弹打出来。

老齐把一只封存箱推到木板前。箱体挡住门口。宋恩泽弯腰,从箱子和墙之间挤进去。

李建国抓住他的衣领,没抓牢。

“回来!”

“里面只有两发。”

“你怎么确定?”

“枪声不一样。第一发是手枪,第二发是火帽。”

“什么火帽?”

宋恩泽已经进了暗间。

暗间不大。地上画着一只圆盘,圆盘周围放着十二盏油灯。刚才进去的两个男人倒在墙边。夹克男人肩膀中枪,工装男人手里还抓着一支短铳。

木箱已经打开。

里面没有步枪。

是一把长刀。

刀装在黑色刀鞘里,柄上刻着两个字。

“云州。”

暗间另一头站着一个女人。

白天来厂门口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宋长明的配枪。

“何淑云。”宋恩泽说。

“我不叫何淑云。”

“那你叫什么?”

“谢晚。”

“照片呢?”

“在刀鞘里。”

宋恩泽没有去拿。

“刘振山在哪里?”

“也在里面。”

“哪里面?”

谢晚看向地上的圆盘。

十二盏灯已经亮了九盏。灯芯不是棉线,是一段压紧的红纸。地面上的朱砂被水浸过,红线连在一起。

沈清辞从门口探进来。

“这是什么账?”

谢晚看她。

“不是账。”

“不是账为什么画十二格?”

“时辰。”

“十二点?”

“子时。”

沈清辞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二十七分钟。”

宋恩泽问:“十二点会发生什么?”

谢晚把枪放在圆盘中央。

“枪会归位。”

“归到哪里?”

“云州。”

李建国挤进暗间。他看见地上的长刀,又看谢晚的衣服。谢晚的灰外套里面,露出一截深红色窄袖。袖口没有纽扣,也没有拉链。

“你不是本地人。”李建国说。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二年。”

“身份证是谁办的?”

“林耀华。”

“你替他做事?”

“我替他等人。”

“等谁?”

谢晚看着宋恩泽。

“等宋长明的儿子。”

地上的第十盏灯亮了。

没有人碰它。

老齐退了一步。

他跟宋恩泽跑过码头,闯过医院,也进过纪委。枪不难处理,人也能按住。可油灯自己亮,不在他的经验里。

他看向宋恩泽。

宋恩泽没有后退。

老齐心里有了数。宋老板多半也没见过。他不退,只是因为退了拿不到照片。

这个人胆子未必比别人多。目标比害怕更靠前。

沈清辞蹲在圆盘旁边,观察灯座。

“下面有引线。”

“不是自己亮的?”老齐问。

“你想得挺远。”

她用笔尖挑开朱砂。下面铺着细铜丝,连向长刀的刀鞘。

李建国松了一口气。

“机关。”

谢晚说:“你可以剪。”

沈清辞没动。

“剪了会怎样?”

“门开一半。”

“人呢?”

“一半过去,一半留下。”

沈清辞收回笔。

“那不划算。”

第十一盏灯亮起。

外面传来脚步。不是市局的人。脚步从前仓过来,人数不少。

李建国转身。

“我的人被调走了。”

“谁能调你的人?”宋恩泽问。

“省厅值班领导。”

“高德胜?”

“不止他。”

前仓有人喊:“李建国,放下枪。你涉嫌擅闯省厅封存库。”

李建国骂了一句。

“手续来得挺快。”

谢晚把完整照片从刀鞘里抽出,递给宋恩泽。

照片上的第四个人没有被剪掉。

穿公安制服,站在高德胜和林耀华中间。

那张脸,宋恩泽见过。

修理厂老板周强。

宋恩泽看向墙边。

中枪的夹克男人还在。工装男人也在。周强不在。

“他七二年多大?”宋恩泽问。

“照片上的人不叫周强。”

“叫什么?”

“谢崇山。”

“跟你什么关系?”

“我父亲。”

第十二盏灯亮了。

长刀震了一下。

前仓的人撞开木板。枪口从门缝伸进来。

李建国开了一枪,打中门框。

“走!”

圆盘中央出现一道白光。

沈清辞抓住账本。她首先想的是账本里的票据不能丢。下一秒,她又算了一遍人数。

宋恩泽、老齐、李建国、谢晚,加上她,一共五个。

暗间墙边还有两个。

“那两个人怎么办?”

“他们来杀我。”谢晚说。

“杀人也得留证人。”

沈清辞伸手去拉工装男人。

宋恩泽先抓住她的胳膊。

地面往下一沉。

白光盖住暗间。

李建国最后看见的,是前仓冲进来的高德胜。

高德胜伸手去抓宋长明的配枪。

手碰到枪柄时,地上的圆盘整个翻了下去。

七个人一起落下。

枪械库消失了。

宋恩泽落地时,手里还拿着照片。

他先看四周,再数人。

沈清辞在。

老齐在。

李建国在。

谢晚也在。

夹克男人和工装男人不见了。

地上多了一个人。

高德胜趴在泥里,右手还握着宋长明的枪。

远处传来铁链声。

一辆黑色囚车停在路中间。八名甲士围着车,地上躺着三具尸体。

囚车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长袍,双手戴着镣铐。头上没有首饰,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住。

一名甲士举起弩。

“来者何人?”

谢晚站起来,拍掉袖口的灰。

“云州押狱司,谢晚。”

甲士看向囚车。

“谢司狱,你晚了二十二年。”

囚车里的女人抬起头。

“人齐了吗?”

谢晚说:“少了一个,多了五个。”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账本。

“这里用什么钱?”

没人回答。

路边传来低吼。

甲士同时转身。

一头肩高过人的黑兽从土坡后走出。四肢着地,背上长着硬甲,嘴里叼着半截铁链。

囚车里的女人看向宋恩泽。

“你拿着镇门枪。”

宋恩泽看了一眼高德胜手里的枪。

“枪不在我手里。”

女人说:“很快就在了。”

黑兽扑向高德胜。

高德胜抬枪。

枪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