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天牢(1 / 1)

高德胜扣了三次扳机。

枪里没有子弹。

黑兽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侧身滚开,枪从手里脱落。黑兽一爪压在枪柄上,地面陷下去一块。

宋恩泽没有去抢。

那头东西的前肢比人的腰粗,背甲贴着泥,普通子弹能不能打穿还不好说。现在过去,只会多一个人被压住。

他的目标仍是枪。

先让它离开枪。

“老齐,左边。”

老齐捡起地上的长矛,绕向黑兽身后。他没用过长矛,但搬货时用过撑杆。两种东西重心不同,手上用法还能试。

甲士没有阻止。

他们护在囚车边,弩箭全对准土坡。

黑兽不是一只。

土坡后又露出两颗头。

沈清辞数了一遍。

“三只。”

“看见了。”

“八个甲士,三头兽。够不够?”

领头甲士听见了。

“玄甲犼,刀枪难伤。你们退后。”

沈清辞问:“退哪边?”

“车后。”

“车后有死人。”

领头甲士没理她。

宋恩泽观察第一头玄甲犼。它压着枪,却没有继续追高德胜。鼻子贴近枪身,反复闻。背甲间有三道缝,颈下没有甲。

“它要枪。”宋恩泽说。

谢晚走到他身边。

“镇门枪沾过龙血,妖兽都要。”

“什么龙血?”

“以后再说。”

“你等我二十二年,见面后让我以后再说?”

“先活下来。”

“这句有用。”

囚车里的女人隔着铁栏开口。

“把枪扔给朕。”

李建国看向她。

“你是谁?”

领头甲士喝道:“不得直视陛下!”

李建国抬起枪。

“我问话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插嘴。”

甲士将弩转向他。

两边的距离只有六步。

沈清辞站到中间。

“先别自己打。外面还有三头。”

李建国看她。

“你管谁叫自己人?”

“按现在的位置算。”

“高德胜也算?”

高德胜从泥里爬起来。

“李建国,把枪给我。”

“你手里没有枪。”

高德胜看向宋长明的配枪。玄甲犼还压着,枪身下的泥已经裂开。

他想拿回去。

枪里有没有子弹不重要。那把枪是证据,也是回去的门。

他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信谢晚说的云州。但他进来前看见圆盘,谢晚又提前准备了长刀。只要抓住谢晚,再拿到枪,他就还有退路。

至于宋恩泽几个人,可以留在这里。

高德胜慢慢挪向囚车。

宋恩泽看见了,没有提醒甲士。

高德胜想利用囚车吸引玄甲犼。这个办法能让枪露出来。

第一头玄甲犼抬起头,鼻孔喷出白气。

囚车里的女人伸出戴着镣铐的手。

“枪。”

“你能杀它?”宋恩泽问。

“不能。”

“那给你做什么?”

“开锁。”

宋恩泽看向她手上的镣铐。锁孔很窄,和枪口尺寸不合。

“怎么开?”

“打一枪。”

“没子弹。”

“枪里有。”

“高德胜扣过扳机。”

“他用错了。”

高德胜停下脚步。

他也听见了。

宋恩泽问:“怎么用?”

“枪柄底部,按三次。”

玄甲犼低头咬住枪管。

高德胜先动。

他抓起地上一具尸体的盾牌,砸向玄甲犼的头。黑兽转身,爪子扫中盾牌。木盾裂开,高德胜被带倒。

枪落在两步外。

宋恩泽冲过去。

第二头玄甲犼从土坡跃下。

老齐手里的长矛横着递出,矛杆卡住它的前腿。黑兽落地不稳,撞翻两名甲士。

“宋老板,快!”

宋恩泽抓到枪。

枪身比正常手枪重,握把底部有一块活动铜片。他按了三次。

咔。

弹匣里传来上簧声。

高德胜扑过来抓他的手腕。

“给我!”

宋恩泽反手将枪口顶住高德胜腹部。

“你刚才用错了。”

“这枪是省厅物证。”

“这里归省厅管?”

高德胜没有松手。

玄甲犼已经转回来。

它盯着两人中间的枪。

宋恩泽不想开枪。枪里的子弹数量未知,弹道参数也没核实。每一发都能查到七二年的案子,打在妖兽身上,取不取得回来另说。

高德胜想的不是这个。

他只想枪不能落在宋恩泽手里。

“你父亲的枪,早就该销毁。”

“谁让你留了二十二年?”

“不是我留的。”

“谁?”

玄甲犼扑了上来。

宋恩泽松开枪,顺势抓住高德胜的衣领,把人往前一推。

高德胜挡在枪前。

黑兽一爪拍中他的后背。高德胜扑倒,右肩发出骨头错位的声音。

宋恩泽从他身侧滚过,重新抓枪,枪柄朝下按了三次。

他对准黑兽颈下开了一枪。

枪声很短。

玄甲犼往后退,颈下多了一个洞。没有血流出来,只有黑色碎屑落地。

它没有倒。

李建国开枪。

子弹打在背甲上,弹头弹开。

“颈下!”

宋恩泽补了第二枪。

玄甲犼转身冲向他。

老齐从侧面把长矛插进伤口。矛头进入半尺,黑兽还在往前。老齐双脚抵住地面,鞋底向后滑。

两名甲士上前帮忙。

三个人一起压住矛杆。

宋恩泽贴近黑兽右侧,枪口抵住伤处。

第三枪。

玄甲犼倒下。

老齐松开长矛,先摸了摸自己的腰。

没断。

他看了宋恩泽一眼。刚才宋恩泽把高德胜推出去,不是临时起意。高德胜站的位置本来就在黑兽正前方。宋恩泽等的就是对方抢枪。

老齐以前只把宋恩泽当会做生意的人。到了这里,他改了判断。

会做生意的人算钱。

宋恩泽连谁先挨一爪都算。

另外两头玄甲犼没有扑上来。它们盯着倒地的同类,往后退了几步。

囚车里的女人说:“它们在等兽王。”

沈清辞问:“还有大的?”

“有。”

“多大?”

“这辆囚车不够它一口。”

沈清辞看了一眼囚车。

“有没有别的路?”

领头甲士说:“护送陛下进入云州天牢,只有官道。”

“她是女帝,为什么送进天牢?”

甲士握紧弩。

“休得多问。”

沈清辞在账本上写下“女帝,囚犯,目的地云州天牢”。

女帝看见了。

“你记朕的账?”

“先记身份。”

“朕欠你钱?”

“目前没有。”

“以后有?”

“看路费谁出。”

女帝隔着铁栏看了她片刻。

“户部出。”

沈清辞在“路费”后面写了“户部”。

领头甲士的眉头抽了一下。他押送女帝三天,女帝没跟他说过十句话。这个拿账本的女人问了三句,已经把路费算到了户部。

他不清楚这几个人从哪里来。

可谢晚认得他们。拿枪的年轻人还杀了一头玄甲犼。

领头甲士把弩放低。

“在下云州押狱司校尉,裴观。敢问诸位身份。”

李建国拿出证件。

“南江市公安局,李建国。”

裴观接过证件,正反看了两遍。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你的腰牌。”

两人把东西换回来。

宋恩泽走到囚车前。

“你叫什么?”

裴观又抬弩。

女帝说:“放下。”

裴观照做。

“萧令仪。”

“为什么进天牢?”

“有人要朕进去。”

“你同意?”

“朕坐在这里,你说呢?”

“你可以不去。”

“那扇门只在天牢下面。”

宋恩泽看向谢晚。

“什么门?”

“回你们那边的门。”

“枪械库的圆盘不能回去?”

“只能来一次。”

沈清辞合上账本。

“所以我们也得去天牢。”

“对。”

“多远?”

“八百七十里。”

“走路?”

“囚车。”

沈清辞看向两匹拉车的马。两匹马身上有伤,其中一匹左后腿不敢落地。

“走不到。”

裴观说:“前面有驿站。”

“多远?”

“四十里。”

“这匹马十里都走不了。”

女帝说:“那就换车。”

“谁给换?”

“前面有人来接。”

宋恩泽听出问题。

“谁的人?”

萧令仪没有回答。

土坡后传来更低的吼声。

地面有了震动。

两头玄甲犼趴下,头贴着前爪。

裴观举起手。

“结阵!”

剩下六名甲士围住囚车。两人重伤,靠着车轮坐下。弩箭只剩二十一支。

老齐拔出长矛。

李建国检查弹匣。

“我还有五发。”

宋恩泽看了一眼镇门枪。

他开了三枪。弹匣里没有显示余量。

“这枪还有几发?”

谢晚说:“六发。”

“总共?”

“每次开门,六发。”

“剩三发。”

“够开镣铐。”

“开完呢?”

“女帝能处理兽王。”

宋恩泽看向萧令仪。

“怎么处理?”

“它是朕养的。”

裴观转头。

“陛下?”

萧令仪把双手伸出铁栏。

“枪给朕。”

土坡顶端出现一头更大的玄甲犼。它的左眼有伤,脖子上套着半截金属项圈。项圈上刻着和囚车相同的纹章。

它没有冲向甲士。

它盯着萧令仪。

萧令仪叫了一个名字。

“乌衡。”

兽王低下头。

裴观握弩的手没有松。他奉命押送女帝入狱,路上遭了三次截杀。每一次都有妖兽。押送文书说是女帝余党驱使妖物劫囚。

现在看,不全对。

妖兽听女帝的话。

宋恩泽走近囚车。

“开锁以后,你会跑吗?”

“会。”

“那我不能开。”

萧令仪收回手。

“你想回去,只能跟着朕。”

“你跑了,谁带路?”

“朕。”

“你的人在哪里?”

“前面。”

“接应你,还是杀你?”

萧令仪没说话。

宋恩泽把枪收起。

“先去驿站。”

裴观问:“兽王怎么办?”

“它不动,我们也不动它。”

“它跟着呢?”

“让它跟。”

沈清辞翻开账本。

“妖兽吃什么?”

萧令仪说:“肉。”

“谁出?”

“户部。”

沈清辞又记了一笔。

囚车重新上路。

两头玄甲犼拖走死去的同类。兽王走在车后五十步外。

高德胜躺在路边,右肩不能动。

宋恩泽走过他身边时,高德胜抓住他的裤脚。

“带我走。”

“你刚才想抢枪。”

“我可以告诉你四点十二分是谁领的枪。”

宋恩泽停下。

“谁?”

高德胜抬头。

“先带我走。”

宋恩泽蹲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裴观看见这一幕,心里把宋恩泽重新排了一遍。这个人杀兽时快,对仇家也能伸手。不是心软。他要的是消息。

这样的人不能随便得罪。

也不能轻信。

高德胜靠在老齐肩上,走了十几步。

他贴近宋恩泽。

“四点十二分,领枪的人是刘振山。”

“我看过登记。”

“登记是真的。名字也是真的。”

“枪为什么在周永昌手里?”

“因为刘振山领的不是宋长明那把枪。”

宋恩泽转头。

高德胜继续说:“他领的是另一把。枪号一样。”

前面的囚车停了。

官道中央站着一排人。

十二名骑兵,黑甲,蒙面。

最前面的人举起一张押运文书。

“奉云州刑部令,接收废帝萧令仪。”

萧令仪在车里开口。

“接朕的人到了。”

裴观问:“哪一边的?”

“想让朕死在天牢外面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