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仓库钥匙(1 / 1)

宋恩泽盯着那把枪。

枪口对着他。扳机扣到一半。

走廊里的光熄灭了。

他没有退。

身后男孩的声音传来:“别动。”

宋恩泽停在原地。

“他看不见你。”男孩说。

“谁?”

“那个拿枪的人。”

宋恩泽看向走廊深处。黑暗里,那个人影还站在原地。枪没有放下。

“他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你没有进去。”男孩的声音很轻,“只要你站在门口,他就看不见。”

宋恩泽往后退了一步。铁门还开着。走廊里的人影没有动。

他转身回到地下室。

男孩还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抱着那个牛皮纸袋。

“那个人是谁?”

男孩摇头。“我不知道。”

“你说林耀华进去以后,出来的不是他。”

“对。”

“出来的是谁?”

男孩看着铁门的方向。“出来的人左手有六根手指。”

宋恩泽想起周强。修理厂老板的左手只有五根手指。可照片上的谢崇山,左手有六根。

“周强见过那个人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周强没下来过。”男孩又重复了一遍,“他只上去过。”

宋恩泽盯着男孩。“你见过周强?”

“见过。他从上面的棺材里下来,在这里待了三天。”

“他做什么?”

“找东西。”

“找到了吗?”

男孩点头。“他找到一张纸。”

“什么纸?”

“名单。”

宋恩泽走到桌边。桌上的打字机已经落了一层灰。他伸手打开抽屉。

空的。

“纸在哪?”

“他拿走了。”

“什么时候?”

“昨天。”

宋恩泽抬头。“昨天周强来过这里?”

“来过。”

“他从哪个锁进来?”

男孩指向右边。“右边。”

宋恩泽看着那扇半开的铁门。周强从右边进来,拿走了名单。然后他又回到上面。

“名单上写了什么?”

“我没看。”男孩说,“但他看完以后,左手多了一根手指。”

头顶的闷响更剧烈了。水位已经涨到小腿。

宋恩泽走到铁门前。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往里看。

走廊尽头,那个人影还在。枪口还对着这边。

“他一直站在那里?”

“一直。”

“多久了?”

“二十二年。”

宋恩泽握紧钥匙。616-3的编号在掌心里硌得很清楚。

“第三发子弹在他身上?”

“在枪里。”男孩说,“那把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他为什么不开枪?”

“因为没人进去。”

宋恩泽转身。“进去的人会怎样?”

男孩不说话了。

水位还在涨。已经到了膝盖。

宋恩泽把钥匙收好,走到桌边。他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档案。

档案封面写着:宋恩泽,一九六三年十月四日生。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出生证明。和棺材里那张一模一样。

第二页是死亡证明。

死亡日期:一九七二年十月四日。

死亡原因:枪击。

开枪人:宋长明。

宋恩泽看着那行字。开枪人:宋长明。

他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宋长明,穿着七十年代的公安制服。另一个是个男孩,八九岁,穿着灰色棉袄。

男孩的脸——和这个地下室里的男孩一模一样。

“这是你?”

男孩点头。

“宋长明为什么要开枪杀你?”

男孩低下头。“因为他要把名字给另一个人。”

“另一个人是谁?”

男孩抬起头,看着宋恩泽。

“你。”

宋恩泽没有说话。

水位涨到了腰。桌上的打字机开始往下滑。

男孩抱着纸袋,往墙边退。“你要走了。”

“你呢?”

“我走不了。”

“为什么?”

“我没有名字。”男孩的声音很轻,“宋长明把我的名字拿走了。他开了第三枪。”

宋恩泽握住档案。“第三枪打在哪?”

男孩伸手指向铁门。“在那个人身上。”

“走廊里那个人?”

“对。”

“那个人是谁?”

男孩摇头。“我不知道。但他拿着镇门枪。”

头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天花板裂开了一道缝。水从缝里涌下来。

男孩抱紧纸袋,缩到墙角。

宋恩泽把档案塞进怀里,走到男孩面前。“跟我走。”

“我走不了。”

“我带你走。”

男孩看着他。“你拿什么带我走?”

宋恩泽把钥匙拿出来。“这个。”

男孩盯着钥匙。“这是左边的钥匙。”

“对。”

“左边的钥匙只能开左边的门。”

“那右边呢?”

男孩指向走廊。“右边的钥匙在那个人手里。”

宋恩泽看向铁门。走廊里的人影还在。枪口还对着门口。

“他手里有钥匙?”

“有。”

“什么样的钥匙?”

“和你手里那把一样。”男孩说,“只是编号不同。”

“编号是什么?”

“616-4。”

宋恩泽握紧手里的钥匙。616-3和616-4。

“为什么有两把钥匙?”

男孩不说话了。

水位涨到胸口。男孩被水推着往上浮。

宋恩泽抓住他的胳膊。“告诉我。”

男孩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因为有两个宋恩泽。”

宋恩泽的手停住了。

“什么意思?”

男孩看着他。“宋长明杀了一个宋恩泽,又造了一个宋恩泽。”

“怎么造?”

“用第三发子弹。”

水已经到了下巴。男孩的声音断断续续。

“第三发子弹可以归还名字。也可以制造名字。”

“制造名字?”

“对。”男孩闭上眼,“宋长明用第三发子弹,把我的名字打进了另一个人身体里。”

“那个人是谁?”

男孩没有回答。

水漫过他的头顶。

宋恩泽把他拖出水面。男孩呛了几口水,咳了起来。

“那个人在哪?”

男孩指向上方。“在棺材里。”

“哪口棺材?”

“无名棺材。”

宋恩泽抬头。天花板的裂缝越来越大。

他抱着男孩,踩着桌子往上爬。铁梯还在。

他一只手抓住铁梯,一只手拉着男孩。

男孩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真人。

“你到底是谁?”

男孩没有说话。他抱着那个牛皮纸袋,闭着眼。

宋恩泽爬到第七级台阶。左边的锁孔还在。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

墙面打开了。

外面是棺材屋。

刘振山还站在棺材旁。女人还坐在无名棺材里。

李建国和林耀华的人还在对峙。

老齐把周强按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着宋恩泽。

他从铁梯上爬出来,把男孩放到地上。

男孩睁开眼,看着棺材屋里的所有人。

刘振山的脸色变了。

女人站起来,盯着男孩。

“你怎么把他带上来了?”

宋恩泽没有回答。他看着女人。

“你是谁?”

女人没有说话。

刘振山开口:“她是何淑云。”

“哪个何淑云?”

“三个何淑云里的第一个。”

宋恩泽看着女人。“你是我母亲?”

女人点头。

“那这个孩子是谁?”

女人看着男孩,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是你。”

“什么意思?”

“他是原来的宋恩泽。”女人的声音很轻,“宋长明的养子。”

宋恩泽盯着男孩。

男孩抱着纸袋,站在水渍里。他的脸和宋恩泽一模一样。

“宋长明为什么要杀他?”

女人闭上眼。“因为他要救你。”

“救我?”

“七二年十月四日,你在档案楼发烧。宋长明带你去上班。那天晚上,你烧到四十度。他请不到假,又不敢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

“所以呢?”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女人睁开眼,“他用第三发子弹,把这个孩子的名字取下来,给了你。”

宋恩泽的手握紧了。

“为什么?”

“因为你快死了。”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医生说你活不过那天晚上。宋长明不想让你死。他想用镇门枪救你。”

“镇门枪能救人?”

“第三发子弹可以。”女人看着地上的男孩,“它可以把一个人的命,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宋恩泽退后一步。

“他把这个孩子的命给了我?”

“对。”

“那这个孩子呢?”

“他死了。”女人说,“宋长明把他的名字、他的命、他的档案,全部转移到你身上。然后把他的尸体关进这间地下室。”

男孩低下头。他抱着纸袋,不说话。

宋恩泽看着他。

“你不是尸体。”

男孩抬起头。

“我是。”

“你还活着。”

“我没有名字。”男孩的声音很轻,“没有名字的人,就是死人。”

棺材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耀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时间到了。”

铁门被撞开。

七个人冲进来。

李建国举枪。

林耀华走在最前面。他看着地上的男孩,眉头皱了一下。

“你把他带上来了?”

宋恩泽挡在男孩前面。“你认识他?”

“我当然认识。”林耀华说,“他是第一个宋恩泽。”

“第一个?”

“对。”林耀华看着宋恩泽,“你是第二个。”

宋恩泽没有说话。

林耀华继续:“七二年十月四日,宋长明用第三发子弹,把这个孩子杀了。然后把他的名字给了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刘振山的儿子。”

宋恩泽转头看刘振山。

刘振山没有否认。

“你是我父亲?”

“生物学意义上,是。”

“那宋长明呢?”

“他是你的养父。”刘振山说,“七二年十月三日晚上,我在东角码头把你交给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要死了。”

宋恩泽盯着他。“你没死。”

“我当时以为自己会死。”刘振山说,“所以我把你托付给宋长明。”

“然后呢?”

“然后你在档案楼发烧。宋长明不想让你死。他想到了镇门枪。”

“他用第三发子弹救了我。”

“对。”

“代价是杀了他的养子。”

刘振山点头。

宋恩泽看着地上的男孩。男孩抱着纸袋,缩在墙角。

“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宋恩泽。”刘振山说,“他原来叫宋恩泽。”

“原来?”

“现在不叫了。”

“为什么?”

“因为名字在你身上。”

宋恩泽的手按在胸口。档案还在怀里。

“第三发子弹在哪?”

“在走廊尽头那个人身上。”刘振山说,“宋长明开完第三枪以后,把子弹留在了那里。”

“那个人是谁?”

刘振山没有回答。

女人开口:“那个人是宋长明。”

宋恩泽转头。

“什么意思?”

“宋长明开完第三枪以后,进了右边的门。”女人说,“他没有出来。”

“那出来的是谁?”

“另一个宋长明。”

宋恩泽看着铁梯下方。水位已经退了。地下室的门还开着。

走廊里的人影还在。

枪口还对着门口。

“另一个宋长明是谁?”

女人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