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枪响之后站着的人(1 / 1)

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

宋恩泽本能地往左侧闪了半步,后背贴上走廊的墙壁。手掌摁住冰凉的水泥面,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有人在走。

脚步声很近。

皮鞋踩在积水上,一下,两下,三下。

宋恩泽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墙角。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只能靠耳朵判断距离。

脚步声在他面前一米左右停了下来。

然后,一根火柴“嚓”地划着了。

火光晃了一下,照亮了面前那个人的脸。

不是宋长明。

是刘振山。

刘振山站在他面前,制服上全是水渍,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手里举着那根火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一颗子弹。

铜壳子弹。

“你不该进这扇门。”刘振山的声音很平。

宋恩泽盯着他手里的子弹:“第三发?”

刘振山没答话,把子弹递过来。

宋恩泽没接。

“你刚才在上面。”宋恩泽退了半步,“怎么到这下面来的?”

“我一直在这。”

“上面站着的那个刘振山是谁?”

火柴快烧到手指了。刘振山把它扔进水里,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上面的那个,”刘振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从右边那扇门出去的人。”

宋恩泽后脑勺麻了一下。

男孩说过——姓林的进了右边的门,没出来。出来了一个人,但不是姓林的。

“你是说上面那个刘振山……是林耀华?”

黑暗里没有回应。

宋恩泽摸着墙壁往回退。他得出去。这地方不对劲。

手指碰到了那扇铁门的边框。他转身,挤过窄缝,回到了地下室。

男孩还坐在桌后,没动过。

水已经漫到了小腿。

“你见过刘振山?”宋恩泽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男孩点头。

“哪个刘振山?”

“两个都见过。”

宋恩泽深吸一口气:“告诉我,七二年十月四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头说。”

男孩抱着膝盖,开始讲。

声音很细,像是怕被谁听到。

“那天晚上宋长明值夜班。我发烧,他把我带到档案楼三层。我在走廊的长椅上睡着了。”

“后来呢?”

“我被枪声吵醒。”

“几点?”

“不知道。很晚。走廊里没人,灯也关了一半。我听到有人在里面说话,就走过去看。”

“看到了什么?”

男孩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宋长明站在档案室门口。里面躺着一个人。身上有血。”

“那个人是谁?”

“我不认识。后来才知道,姓刘。”

“刘振山?”

男孩摇头:“不是。是刘振山的父亲。刘德顺。”

宋恩泽整个人僵住了。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听过。所有档案里、所有人的嘴里,都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宋长明杀了刘德顺?”

“第一发子弹打在墙上。”男孩的声音更轻了,“第二发打在刘德顺胸口。”

“第三发呢?”

“第三发……”男孩停了很久。

水位还在涨。桌子的腿已经没了一半。

“第三发是我开的。”

地下室安静了。水漫过桌面,打字机的键盘开始浮起来。

宋恩泽的膝盖泡在水里,冷意从骨头缝里往上钻。

“你?”

男孩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宋长明开完第二枪就倒了。刘德顺没死透,从地上爬起来,掐住了宋长明的脖子。枪掉在地上。”

“我捡起来了。”

“然后我扣了扳机。”

宋恩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子弹打进了刘德顺的脑袋。”男孩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了,“他倒下去,压在宋长明身上。宋长明被压在底下,喘不上气。”

“我搬不动。”

“我去喊人,但走廊里没人。我跑到楼梯口,碰到一个穿制服的人。”

“谁?”

“他说他叫林耀华。”

宋恩泽闭上了眼。

“林耀华上楼以后,看了看档案室里的情况,没有先救宋长明,而是翻了刘德顺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

“就是我手里这把?”

男孩摇头:“那把是另一把。这把是后来宋长明给你的。”

“林耀华拿走钥匙以后呢?”

“他把宋长明从底下拖出来。宋长明已经不行了,脸都紫了。林耀华给他做了急救,人活过来了,但一直咳血。”

“然后林耀华跟宋长明谈了很长时间。我在外面听不清楚。等他们谈完,宋长明出来了。”

“他走到我面前。”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他把我的名字拿走了。”

“他说从今天起,宋恩泽死了。他会重新找一个孩子,用这个名字。”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开了那一枪,档案上会留下痕迹。如果有人查到‘宋恩泽’开枪杀了刘德顺,这个名字就废了。”

“所以他把名字从你身上剥离,给了另一个人——一个干净的、没有开过枪的孩子。”

“那个孩子就是我。”宋恩泽的声音很低。

男孩点头。

水已经漫到了胸口。男孩没有挣扎,也没有站起来,就坐在椅子上,让水一点点没上来。

“你就一直待在这里?二十二年?”

“这里没有时间。”男孩平静地讲,“我不饿,也不长大。但我记得所有事。”

“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