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上面的人问什么,李蕴都没吭声。
一旁跪着的李家夫妻以及李家福没了往日的风光,如今浑身脏污,面容瘦削,像是被人抽断了手脚一般瘫在地上。
嘴里求饶着说出他们来丞相府找李蕴,问他要银钱,又是如何设计将赤星卖去青楼,甚至意图直接杀死他。
外面的百姓进不来,也没听到这些内容,他们只知道丞相府的小公子从出生便被人换走,遭人虐待十八年,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大骂李家人都是畜生。
尤其是刚从马车下来的霍玉珩。
他走进来便听到李家人说起这些年如何如何对待赤星,一旁的孟婉柔早已哭成泪人,她死死盯着李母,仿佛再次看到他们一家虐待赤星的场景。
若不是有赤逐风阻拦,她早就冲上去活剐了他们。
霍玉珩环视一圈,没看到赤星才松了一口气,这家人从前对赤星的伤害太大,他怕赤星难过。
京兆府尹见霍玉珩来,还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毕竟这人可是纨绔。
下意识看向赤逐风,没见赤丞相有什么反应,他便没管霍玉珩,惊堂木一响,继续断案。
霍玉珩来到赤雁身边跟着一起安慰孟婉柔,同时也注意到赤玄对他露出愤怒神情。
对于选花魁那一夜霍玉珩买下赤星的事情,赤雁和赤玄并没有告诉爹娘,只在面对霍玉珩时表示不满。
可霍玉珩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那次也在,只以为赤玄这是少爷脾气又上来了,没怎么在意。
李家夫妻最终被判刑: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李家福和李蕴被判:杖六十,流放二千里。
这是鉴于赤星安然无恙回到赤家的结果,赤家没打算将赤星曾经被卖去天香楼的事情公之于众,但也不代表他们会轻易放过李家人。
得知了结果,李蕴被人拖着去实施杖刑,他猛地挣脱那些人,连滚带爬扑到赤家人脚边哭喊:
“爹娘,我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呜呜。”
“娘,我这些年把你当最亲的人啊,你怎么忍心看到我死啊娘,我不是故意要害赤星,我只是怕他跟我抢……”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霍玉珩挡在孟婉柔前面,冷眼看着这个从前骄矜的小少爷,如今落魄至此。
一想到星星从前受过的苦,霍玉珩只觉还不够,李蕴就该受尽折磨。
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霍玉珩只想恶有恶报。
像这种想害死星星的人,压根就不配活在这世上,更没有资格跟星星相提并论。
他盯着李蕴,毫不留情道:“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富贵,全是赤星的,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想害死他,李蕴,你有什么资格哭。”
这话彻底提醒了赤家人,若是李蕴没有参与害赤星也就罢了,可他是出主意的人,一旦他们对李蕴有半点怜悯之心,那都是对赤星的残忍伤害。
可这些年他们对李蕴的好从未作假,自己养大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甚至还是残害自己亲生儿子的人。
孟婉柔早就受不住这番打击,哭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干脆没看李蕴一眼,对赤逐风哽咽着说:
“星星还在家等着呢,咱们回家。”
在丈夫和两个儿子的陪同下,孟婉柔一步步离开,耳边充斥着小儿子被执行杖刑的惨叫声。
和她脑海里反复出现的赤星小时候的哭喊声重叠,她不后悔惩罚李蕴,这都是他应得的,她的小星才是最可怜最无辜的那个,任何人都不可以替他选择原谅。
赤星午睡醒来便没看到家里其他人,只有几个小厮陪着他在池塘边钓鱼。
旁边的木桶里已经装着两条鱼,丫鬟从厨房端起消暑的汤水,正劝着赤星用点。
赤星摇头,低声道:“快走开,当心吓跑我的鱼。”
这里面的鱼是前几日吩咐人放进去的河鱼,养大了能捞起来吃,如今巴掌大小,钓到也能做成菜了。
那丫鬟退后两步,就在一旁等着,又吩咐人来给小少爷打伞,扇风,生怕他受不住热。
赤星放下杆子,就要转身喝水,余光里瞥见几道从外院走进来的身影。
看清楚其中一人,他双眼一亮,转身朝着几人走去。
赤逐风几人刚送孟婉柔回院子里歇息,带着霍玉珩去前厅,就见小儿子兴冲冲走来,眼中满是欣喜。
这是他第一次见赤星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由笑着问:“小星在钓鱼吗,要不要爹陪你?”
谁知赤星的眼睛都快黏在赤雁旁边那人身上,嘴里说着:“不用,明日再钓。”
随后像没事儿人一样走到霍玉珩身边笑道:“阿玉,我钓到鱼了,待会儿给你做烤鱼吃。”
赤逐风面露惊讶:“嗯?你们认识?”
小玉这些年在外都是纨绔形象,怎么会认识在村里长大的小星?
而且这两人看起来,似乎很熟稔。
霍玉珩微微颔首:“我和星星……是好友。”
跟赤雁两人对视,只见赤玄狠狠瞪着他,好似霍玉珩在跟他抢弟弟。
他走到赤星跟霍玉珩中间试图将两人隔开,嘴里说:“我也想吃烤鱼,小弟不如教我怎么做,二哥学会了烤给你吃。”
眼睛瞪着霍玉珩,话也说得颠三倒四,赤雁对这个二弟感到无奈。
赤逐风笑笑:“既如此,你们一同去玩儿吧,小星不必拘束,需要什么便吩咐管家,或者直接跟你大哥二哥说。”
心里记挂着妻子,赤逐风叮嘱赤星注意避暑,转身离开。
爹都走了,赤星就没打算继续装乖,绕过赤玄拉住了霍玉珩的手就朝着池塘走:“阿玉跟我一起去钓鱼,待会儿一起做烤鱼。”
来到这个小世界还没展示过自己的厨艺,上回熬的粥不算,赤星恨不得做一大桌子菜抓住阿玉的胃。
赤玄盯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不可置信对赤雁道:“大哥,你看见没有,他们……他们……”
赤雁只觉头疼,回想在天香楼霍玉珩和赤星待了一夜,他当时只当霍玉珩是听曲儿的,现在,他突然就不确定了。
他们居然眼睁睁看着霍玉珩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拐跑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