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魔(1 / 1)

“你如此行径究竟欲意何为?”六人此时在对方手里,自己不好有什么动作。

玉晨原地未动,其二也是怕林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太大敌意,只不过师弟师妹如此下去怕是禁受不住。

“保命。”

小童扶地站起,继而拍掉肉乎乎的小手上的尘灰,“尔等不愿帮吾这个忙,那只能吾亲自动手了。”

“我们可以帮你清除阴物,只不过有条件。”玉晨面上仍挂着僵硬笑,却愈发冷得没有温度。

“把藏匿在林中的灵体给我,”他顿了口气,习惯性地用扇子轻敲了一下手心,随着清脆的一声响,他道:“作为代价。”

道童的神色顿然肃穆。

“尔没资格讲条件。”

若是要其他,它或许会考虑。

林中灵体…

那是孕育出它灵智的根本。

虽说它已经和那灵体脱了干系,但人之常情,它出于本心不会交出去。

“游戏还没结束。”

它提醒似的用眼神指引身后发狂奋战的六人。

玉晨眼神冷冽,笑容维持不住,整张脸冷得像覆了冰。

凭什么那个姓沈的到哪都有人庇护。

半晌道童都没等到这二人的任何回应。

“幻景花,使生灵见到至恨之人亦或场景…”道童自觉无趣,自二人身上移开目光,俯下身将小手抚上花瓣,自顾自的讲着,二人也被迫听了进去。

“敢问二位看到了什么?”

“至恨?”霁衡玉晨异口同声。

转而看向身边聒噪不停的自己。

和往日心魔发作所见确实不同。

撤去平日里的阴翳,妥妥的俊俏阳光少年郎。

对比之下,现下的自己尽显狼狈沧桑。

眉宇间也不像往日,并未散发魔气。

反而正气凛然。

表情也不是邪魅诡异,而是…痛心疾首。

“我恨的…是我自己…”

一切都是自己的过失。

不可否认。

“咔嚓。”

心中的那柄锈迹斑斑的大锁似乎有所松动。

心底陡然升起一阵叫嚣。

“自责又有什么用!木已成舟,毫无回寰之地!至始至终,你的目的都未达到过!”

“不要总为别人着想,哪一个愿意记挂你?”

“到头来,你只是一个小可怜虫罢了。”

尘封已久的记忆,佛去了覆在其上的一层薄灰。

少年的影子在火光下乱舞,手中一柄平平铁剑使得如鱼得水,神乎其神,毫不费力地撇出一击又一击。

面前的只是一只小小的狐妖,近日修才修得人形,此时毫无悬念地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不多时,那妖便支撑不住,倒地化作一团火红色的毛体,咽了气。

少年取了妖丹递给身后少女。

“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妖丹您就收下吧。”

少女眉目生得极其精致,高高挺起的鼻梁予以一种别样的美感,本来柔弱的眉宇间硬添了几分英气,此时她头戴笠,身着浅土色麻衣,一副男儿扮。

英姿飒爽。

平平的衣物没有遮住她的美貌,绕是她已经故意在脸上抹了好几把土,这位少年也还是一眼辨出她是女孩。

闻言他不再推脱,将妖丹收入囊中。

“在下东灵山万玉晨。”他笑吟吟抬眸,“道友留个名号?”

“在下瑾瑜,无门无派,只习得一些小术,并无名号。”

并肩降妖除魔近半载,最后却是不欢而散。

只因一只妖崽子起了争执。

一方秉着斩草除根的原则,誓要取了它的性命。

一方坚决不肯,它并无罪。

争执不下,惹怒了他。

手起剑落。

小妖一命呜呼。

“万道友!”瑾瑜疾呼,试图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斩妖除魔不是如此不分是非而行的!”

玉晨一脸不耐。

“留着也是祸害。”

“它未入歧途,及时牵引是可以步入正道的!”瑾瑜音量拔高,继而发觉自己有些失态,定了定神。

终了,二人回到客栈定下的房间。

无话。

瑾瑜随随便便捻起几样自己的东西。

“清彩镇妖案已结,”她抱拳作缉,字正腔圆。

“万道友,就此别过。”

自始至终未变过的称呼。

自始至终未提过的真正性别。

自始至终的自作多情。

他面露意外之色。

遂即转而成为自嘲的哂笑。

声线微颤。

“好,就此别过。”

他只是她行走江湖所遇芸芸众生的其中一个。

或许真的会留下印记,但也只会随时间淡去。

那抹身陷入茫茫人海,消失在视线中。

一切真就要淡去时,她又出现在他面前。

果然是无足轻重。

竟然真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一群献媚的争着抢着献上来。

当真是恣意风发。

谁知却会在情字上栽了跟头。

拜师大典。

瑾瑜随着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一同进行拜师礼。

东灵山闭塞,近年才有些名头,慕名拜山的人比往年多了好些。

主符道的方正只收到瑾瑜这一个徒弟。

却是一脸喜色,险些端不住架子。

反观剑道。

那都是一连收下三四个。

这拜师典一年一次,一年内收到的徒弟都要在过了这天之后才算正式入门。

方正一脸幸灾乐祸地戳了戳身旁几乎缩成一团黯然神伤的陈云延。

“可谓是风水轮流转!”方正暗戳戳地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一脸好死不死的表情。“师弟你也有今天!哈!师兄我可是记得过去近四十年你都这样嘲笑过我。”

云延丢给他一个白眼,狠狠地把自己的宝椅挪出去半米,整出不小响动。

台上正慷慨激昂发表演讲的掌门不着痕迹地瞥了二人一眼,台下弟子或许难以察觉,身为当事人的方正明显觉出后背一冷。

他忙正色,一脸云淡风轻。

站在方正身旁目睹一切的瑾瑜就差把问号打在脸上。

这还是平日里铁面无私罚人画符画到手断掉的师父吗??

往日他一直板着一张脸,那表情冷得像是能抠下来冰碴子。

和师父相处大半年,绕是连他的脸都不敢多看一秒。

刚才那么一瞬,倒是惊到她了。

要是他平日里授符的时候肯笑笑,嘿!那多好。

也是,修真界哪有几个难看的。

妖修主妩艳,魔修主邪媚,道修主正气。

各具特色。

“看什么看?为师好看?”

瑾瑜猛然抽回思绪,听到方正的声音打了个激灵,赶紧从他的脸上撤回视线,不假思索就矢口否认。

“不,不好看。”

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对味赶忙改口。

“不是,不是不好看,是…”

“认真听讲,不准走神。”方正又板回那张臭脸,直接打断她的辩解,转回头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师父一闪而过的眼神,好像是…有点失落…??

未及再想其他,她便觉出来自不远处另一道目光。

这道视线与来自于其他弟子打量的目光不同,似有意吸引她注意一般,就是不肯挪开。

修士五感比常人更敏锐,诸如刚刚自己偷看师父被发现一类这都是很正常的事。

她所在,是主殿高台之上。

新入门的弟子站在师父身后,其余的则是席地而坐,铺满整个正堂。

台上掌门坐于中央,稍下一层一左一右各有两把椅子,都微微侧向掌门的宝座,拢向一方。

云延挪远了的椅子略显突兀。

这师兄弟俩不论场合,见面就掐。

此前露出这般窘态,椅子挪出半米的是方正。

近四十年来,方正都是来这殿上当摆件的。

因为他一直收不到徒弟。

这回他好不容易收到一个,还恰逢云延来当摆件,他若能按捺住自己不嘚瑟一把才怪了。

左边主丹修器修的两位师兄早就是一脸见怪不怪。

一直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来自于弟子席间最靠前的一位师兄。

师兄生得俊朗,很是好看,只不过身上自带的傲气让人觉得这不是个好相与的。

好好的一张脸瞬时间不耐看了。

她对上对方的视线,礼貌地对他温婉一笑。

继而把视线挪开,一眼瞥见坐内交头接耳的四五两位师兄。

四师兄微微侧头,动作幅度不太大,想必是不想引人注意。

五师兄可就不管那回事了,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比比划划的动作毫不收敛。

一直盯着她的大师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掌门的视线顺着大师兄的视线看过去……

所有弟子顺着掌门的视线看过去……

台上后知后觉的四人也顺着掌门以及众弟子的视线看过去……

掌门的讲话声渐歇…

霎时间,殿内安静的可怕。

落针可闻。

只余五师兄田津乐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绕是把声音压低了,此时也是被听的清清楚楚。

在修士面前讲悄悄话和直接拿着喇叭喊没什么两样。

他此时仍未觉出什么不对。

“话说掌门师叔的品味真够别致的…”

“唔?”

他一脸问号地摸摸紧紧粘在一起的两片嘴唇。

抬眸望向四师兄。

少宸坐正身子意味深长地回望着他。

?怎么这么安静??

眸光一转。

霎时间一屋子的眼球全部对着他,带着音效般布灵布灵地眨巴着。

要完!!

他只觉脊背一凉,对上掌门要吃人的眼神。

“让他说!”

嘴唇上的紧绷感消失,他舌头打结磕磕巴巴地继续说出经过美化后的下半句。

“…竟然…拿…拿鸟毛…当头饰…”

掌门微怔,伸手一摸,还真自头顶摸下有几根鸟毛来。

几位早就发现却没敢说的弟子没崩住笑出了声。

带起满堂笑声。

主器道的江年把脑袋往掌门那边探了探:…?这毛怎么这么眼熟?

方正一脸黑线,同样一脸要吃人的神情:田五啊田五,你可真给为师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