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浅墨(1 / 1)

少宸每过七天便会去找津乐一次。

泊粲说契成在即,到时去破阵时他得在场,否则无人控魂到时还得再收集,也很容易伤了他的魂魄。

他们所有人都很迫不及待。

所以都想第一时间出去。

而且这期间间隔越短越好,莫要让那几个家伙察觉。

不过今日回来得比往常早了很多。

他步履轻快,脚下生风,随着步子幅度稍大地悠荡着袖子,打眼一看就知道心情不错。

今日津乐笃定,离契成之日不远了。

每每契约加固一分,津乐和泊粲的实力都会提升一大截。

泊粲是在恢复,津乐完全是硬被带着往上提。

最开始结契速度极慢,后来泊粲才意识到津乐太弱根本撑不起他的能力。

所以进度一直卡着不前进半分。

泊粲只好先给他渡修为再恢复自己。

强渡的修为撑不起多久,但是能足够等到契成。

这些跟他没太多关系,自己也管不上什么事。

他现在只想恢复瑾瑜,恢复自己,然后平平淡淡地生活。

既然之前是因为师门纠纷导致现在一切,那么就退出这场纠葛。

来到门前,瑾瑜正欲推门,少宸突然拉住她。

瑾瑜一头雾水地回头,正欲张口询问。

少宸急急比了个“嘘”的收拾。

“有声音。”

瑾瑜警觉地绷直了身体,环顾四周。

“不是,”少宸看她的傻样,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指了指门里,压着声音继续道:“是里面,梁浅。”

瑾瑜更加迷茫地歪了歪脑瓜。

她整个人都有些迟钝木讷,硬是没看出来少宸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八卦之光。

“你在这等会儿我,我去看看。”

他再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意犹未尽地搓着手,轻手轻脚地绕到墙后,跟做贼似的探出一对眼睛。

院中的小槐树长得极快,已有大半个人一般高。

此时恰好挡在少宸的视线前,致使他模模糊糊看得不真切。

稀疏的叶间朦胧透出石亭内两道身影,属于梁浅的暗蓝色忙进忙出晃来晃去,另一道陌生的白色身影静静地端坐在石亭下的小石凳上。

从身形来看,个头都不及梁浅,貌似年龄比梁浅还要小一些,还是个小孩。

“小墨,快尝尝看,这回我做的怎样?”

少宸更加好奇地探了探脑袋,这才看清石桌上的东西。

清一色的黑…

桌上的碗盘内尽是无法辨别的黑乎乎的一片。

神知道她怎么做到把菜搞成这个鬼样子的?

他嫌弃地眯了眯眼睛,悄咪咪地往视角更开拓的墙根挪了挪。

真期待这位仁兄该是何反应。

视野开拓,男孩一直被树叶遮住的脸露了出来。

瘦的可怜的小脸现出病态的白,但其间还是透露出一丝丝的红润,体态比少宸还要瘦弱几分,头上扎着梁浅的发带,与梁浅一式的高马尾。

一看就是她的手笔。

看到这一桌子东西,他那可怜巴巴的大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无奈。

他踌躇好久,才颤颤巍巍地拾起筷子。

视死如归地夹起一片焦黑的不明物体。

在两道视线之下塞到嘴里。

“比之前…呕,好…多了…呕…”

怀墨硬是给咽了下去,但还是没忍住连连干呕两声。

梁浅见此立马从坐上站起来,跑到怀墨身后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墙角少宸默默为他点赞。

“不好吃就不必勉强了,”她扫了一眼桌上那堆不明物体,幽幽叹气,“这火候也太难把握了,明明上面还没熟呢,下面就糊了。”

怀墨揉掉眼角的生理眼泪,跟看鬼似的抬眸看她。

“你…不知道炒菜要翻面的吗…?”

“哈?”梁浅无辜歪头,“不是把菜丢到里面盖上锅盖就可以了吗?”

怀墨无语地呼出一口气。

“…那叫煲汤!”

梁浅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哈!小墨你等我一下——”

一溜烟窜进自己的房间,叮铃咣当翻了好一阵才捧着一块手帕跑出来。

帕子四方四甲地叠起,内里东西的穗子悬在一旁。

到了怀墨跟前,倒一反常态扭捏起来。

“呐…,这…这个…给你!”

她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也怕露出自己微红的脸蛋,只得侧着身对着怀墨,然后还把脸别了过去。

就只留自己的一个侧身在对方的视线里。

怀墨一脸问号的眨巴眨巴眼,伸手接过帕子。

帕子内里的东西不轻,分量很足。

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袒开帕子,一块美玉赫然置于其间。

血红透色的一大块实心薄玉,其间隐隐泛着水光,上面略显笨拙地开了个洞穿了条红绳系上,与悬在下方的穗子上的扣结如出一辙。

玉间正中央的位置略略凸起,光下一映便知是个“魏”字。

“我们这里不卖你们的身家佩,我就自己做了个。”

梁浅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耐不住转过头先开了口。

“这上面我刻的可是你的姓你拒绝了我拿着也没有用所以你一定要收下就当赔偿。”

一气呵成,不容拒绝。

怀墨捧着玉佩无措一阵,最后也只好收下。

“什么…赔偿?”

梁浅可算松了口气。

强装一脸理所应当,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

“让你吃我做的东西…的赔偿。”

一直趴在墙角憋笑的少宸轻笑出声。

好理由!好借口!比赔面强了那么一点点~

梁浅小脸一冷,“噌”地拔剑不由分说地丢向墙角。

“什么人!”笑什么笑!

少宸属实没想到梁浅的反应会这么大,微惊,掐诀止住离自己眉间堪堪相差不到一寸的剑。

“阿浅这可是太凶了点。”

他一脸幽怨地拨弄一下悬在半空的剑,“差点因为笑一声命没了。”

他翻身越过矮墙,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脸从容地前去开门,把傻站在门口的瑾瑜拉了进来。

他随随便便说的一句话,瑾瑜都会执行到底。

因为是他复活的她。

她奉他为主,他不论讲什么她都会当回事。

因此没少闹乌龙。

刚刚他让她在那等他,她必然在那等他。

除了他谁也叫不走。

发呆的瑾瑜一脸抗拒地回头,对上少宸的眸,便消消停停地任他来。

进院,合上门。

“你们继续,我们回屋。”少宸一脸了然地比划着滑稽的手势,拉着瑾瑜一溜烟消失在二人眼前。

“他…就是浅姐姐的哥哥?”

梁浅一脸尴尬。

“是啊。”

刚刚差点一剑给人家劈两半。

结果他本人就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徒留她自己一人后怕。

“内个…我把这些撤下去,待会儿我去找我哥商量商量。”

怀墨垂眸。

“嗯,我来帮姐姐。”

怀墨的父亲是个酒鬼赌徒,他想尽办法赚来的钱全让他父亲抢去给花了去。

这也是她母亲一直重病不得治的原因。

半年前他的父亲因为赌输没钱还,被活活打死,这才得空存下点积蓄给母亲买药。

结果母亲没能等到药,就撒手人寰了。

后来去购置棺木时遇到了与父亲常交往的赌徒木匠。

木匠是见过他的,一眼就认出了他,当即招呼人堵住怀墨,见他模样生得不错,想着抓起来卖到青翠楼换钱。

还好闲逛凑热闹的梁浅认出了他,替他父亲还清了债务,把他送回家,时常去给他添置些吃穿,最近兴起学做饭,还时不时把他带到哥哥家里品(试)尝(毒),最终她决定说服哥哥分出一间屋子给他住。

小孩子心思很纯粹,怀墨觉得她是他的恩人,对于她对他的安排一切是言听计从。

包括吃非人之食。

一切收拾干净后,梁浅嘱咐他坐在这里不要乱跑,便前去敲少宸的房门。

一直趴在窗缝上看热闹的少宸没来得及合好窗子,梁浅便已经进来,视线正好落在他扶在窗上的手。

第一时间开门的瑾瑜一脸无辜地看着这兄妹俩干瞪眼。

少宸默默收回窗上的手,正了正色,明知故问。

“咳,你来可是有什么事?”

“呃…可还有多余空屋,让我这位…朋友暂住一段。”

少宸眼底添了几分戏谑,就塌躺下,一脸悠哉。

“空屋子嘛……”

最后一个字故意拉长了音调,却是迟迟没有下文。

梁浅鼓鼓嘴无奈叹气,软下身段蹲在少宸塌边,深吸一口气,撒娇似的开口。

“哥~”

少宸被这一声叫激得一个激灵,“嗷”地一下窜起来捂住梁浅的嘴。

“有有有。”三连肯定撒了手,急急缩到墙角背对着她抱臂颤抖了两下。

梁浅:我就知道他最吃这一套!

少宸:我那是被恶心的!!

她如是想,还暗戳戳地示意瑾瑜学着点。

同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瑾瑜立马缩到门后。

瑾瑜:我真真学不来!

梁浅自讨无趣,晃晃高马尾跟蝴蝶似的一溜烟飞了出去。

少宸回头。

瑾瑜探头。

尴尬对视。

这下人多了屋里也热闹了不少。

梁浅跟个活宝似的不知疲倦地忙前忙后,少宸和瑾瑜抱着棋盘默默岁月静好。

“小墨,来了就住下,保证带你玩个痛快!”

…

“你这衣服也太旧了,来,换这件。”

梁浅为怀墨所选的屋子正好在少宸房间隔壁,再就紧挨着的就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跟个土拨鼠似的一会儿叫一嗓子一会儿叫一嗓子。

少宸手一歪,棋子落错了位置。

他烦躁揉眼眶。

本来他设个隔音就可以解决的事,但是这小家伙身份不明,不听声防备着点不行。

毕竟姓万的消停太久了。

静的可疑。

“哎呀你这怎么穿的!怎么把里衣穿外面了!快换过来!”

瑾瑜落子的手同样一抖,必输之局貌似有一线转机。

他定睛观摩片刻,捻起棋子。

“腰带不是这么系的!”

“玉佩不是这么带的!”

“诶,你要不要擦点胭脂?”

手又一歪。

“吧嗒”一声,落子有声。

彻彻底底输了。

他的手就这样顿在棋盘之上,空气中安静的诡异。

瑾瑜眨巴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少宸。

若不是因为她是傀儡身不会笑,否则她笑得应该比梁浅叫得还要欢。

少宸:心态爆炸

他长吁一口气,一脸认命地收回爪子,声音略显烦躁。

“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