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1 / 1)

枕上雪 岁晏听雪 3486 字 1天前

白辛一时心跳漏了半拍,纯属是惊吓所致。她想不明白太一教教主为何会出现在她房间,而且手中还拿着她绘制的人体经络图,她明明藏在了枕头底下。

南宫弈斜倚窗前,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一手轻扣桌面,姿态极为慵懒随意,却又带着沉厚的压迫感。

“你怎么在这里……”她轻声问道。

“姑娘也学过医术?”南宫弈充耳不闻,拈着画稿边角问道。

“略知一二。”白辛答道。

“姑娘的画功似乎也颇为了得。”南宫弈面具下的眼睛流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想起昨晚她登台作画的事情。

“勉勉强强能够画一些粗略的线条。”

白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与他隔着一大段距离,两人静静地对视着,生疏得不能再生疏,甚至弥漫着一丝尴尬。

就在白辛想要开口打破沉默时,南宫弈蓦地嗤笑了一声,慢腾腾松开手,那张画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一看见你,就涌现许多不好的记忆。”南宫弈语气夹杂着一抹自嘲。

白辛问道:“为什么?”

“你长得很像我讨厌的人。”

白辛一时无言以对。

南宫弈陡然走上前,用力地掐住了白辛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一字一句道:“你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分明是你自己找来的!白辛内心吐槽。她不断拍打着他的手臂,想要挣脱近乎窒息的束缚,却无济于事,满脸涨红起来,呼吸困难地开口道:“抱歉。”

抱歉让他陷入这样的苦恼之中么?南宫弈戴着面具,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只是手骨一松,一把将她摔在地上。

白辛剧烈咳嗽起来,锋利寒冽的长绝剑于此时对准她的额头。南宫弈冷淡的声音传来:“不管你是白辛,亦或是假扮白辛的旁人,只要你以这个身份出现,大抵居心不良。此时不除掉你,他日必定后患无穷。”

白辛叹气道:“你怀疑我,我无话可说。”

南宫弈稍一用力,白辛的额头上就出现了一道血痕,腥红的鲜血流淌而下,刺目得宛如一抹朱砂。他一动不动,没有继续刺下去,也未曾收剑,只是双手颤抖。

房门“砰”地一声向两边洞开,一道高峻挺拔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教主既已彻底忘却她,又何必大费周章除掉与她相似的人?”周珏浅笑着开口。

在他身后,一道靓丽无双的身影缓缓步出,竟是唐辞嬅。

南宫弈收回长绝剑,并伸手拿下脸上的面具,走向唐辞嬅,轻声唤道:“嬅儿……”

白辛的目光游移在南宫弈和唐辞嬅之间,而周珏则意味深长地盯着白辛。

南宫弈比十年前成熟了许多,五官愈发瑰丽明艳,令人不可逼视,只是气质却沉淀下来,透着一股温沉修雅。他那一双桃花形状的眼眸,泛出琉璃似的光泽,看向唐辞嬅时显得缱绻。

唐辞嬅与南宫弈对视良久,笑了笑道:“奕,我听尤泽尔说,这是你第一次来香园,便产生了一丝好奇,想过来看看。”

南宫弈微微蹙眉,沉声道:“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

唐辞嬅粲然一笑:“何出此言,我又没有要求你给我汇报行踪,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是你的什么人,不过是挂名夫人罢了,如何管得了你。”

南宫弈笑道:“好大的醋劲,看来某人不想当我的挂名夫人了,反正你我约定的‘十年之期’即将结束,不如——”他蓦地低头,凑近了唐辞嬅的耳畔,低语道,“我们寻个良辰吉时,履行夫妻之实,如何?”

唐辞嬅满面绯红,窘迫地扭头,不发一言。

周珏的目光流露出淡淡的欣慰,随即瞥向一旁的白辛,嘴角嘲讽地扬起。

南宫弈牵着唐辞嬅的手离开了香园,未曾看白辛一眼。

周珏径自坐了下来,姿态慵懒惬意,白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珏沉默须臾,开口道:“白辛,你为什么还活着!”

白辛叹了口气,长睫低垂,露出一丝缥缈的笑意,眸中泛起涟漪,令周珏莫名其妙地产生了沉郁哀婉的感觉。他历经千帆,早已变得超然物外,杜绝感情用事,理智告诉他,眼前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是白辛,可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就是白辛!

然而,昔日圣渊阁已经确定,白辛不仅被新一任天命师徒手掏心,还坠入万丈深渊,绝无生还的可能。而十年间,她也未曾传出任何消息。如果她真的是白辛,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借尸还魂,周珏根本不相信这种怪力乱神之事。

当初白辛的逝世,令他放下了当年的仇恨,仿佛变回了少年时期的自己,那个心怀理想、光风霁月的自己。可她再次出现,令他内心再度掀起狂澜。

他冷冷地盯着白辛,蓦地起身,甩袖离开了房间。他派人叫来娆娘,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替我好好‘关照’那个叫白辛的女子。”

娆娘一头雾水道:“大人指的‘关照’,是指哪方面?”

莫不是大人真的看上了白辛,想让白辛享受跟素玉一样的待遇吧?

周珏阴鸷道:“风吹之,日晒之,雨淋之,倾轧之,碾压之。”

娆娘的脸上顿失血色:“属下明白了。”

娆娘是持筹护法的麾下,而眼前之人,不仅仅是旭国位高权重的丞相,也是太一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的祭司大人,她当然要对他言听计从,绝对不能有半分忤逆。

周珏转身离去,心想,如果她真的是白辛,在这种环境下,她迟早会露出马脚。

娆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由于白辛的一番话,她本来有些欣赏白辛,可现在,却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去打压白辛。

白辛每天累得脚不沾地,天还没亮就被叫醒,做一些打杂的工作,洗衣、扫地、浇花、跑腿,宛如最低等的杂役丫头,从下午开始,则要迎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要么陪酒,要么揽客,一直忙到三更半夜。但娆娘不仅没有给她酬劳,还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只能吃一些清粥淡菜,没有足够的钱财购置她所需的珍稀药材。短短几天,她似乎瘦了一大圈,不仅没有修补筋脉,反而更加虚弱。

娆娘跟周珏汇报白辛最近的情况时,周珏正从素玉的房间走出,他的脸上萦绕着一丝悲怆与怒意,娆娘猜测他又和素玉发生了争执,对此她已经见怪不怪。

娆娘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大人,白辛那边并未发现异样。”

周珏似笑非笑道:“或许是因为你还不够心狠。”

娆娘心中一紧,面露为难道:“我已经处处针对她了,把最苦最累的活全部丢给她。”

周珏问道:“你让她陪客人过夜了么?”

只有触及白辛底线的事情,才能激起她的反抗之心,不然,她实在太能忍耐,太能伪装。

娆娘立即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人恕罪!不是我不想让白辛接客,而是她最近身子不便。”

周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白辛端着茶水走进了雅间,端坐茶案前的公子微微侧首,投来的视线无比灼热。

“阿辛……”他轻柔地呼唤道。

白辛叹了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公子枢,他那日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找过她。坐在公子枢对面的人,是一个超脱从容的年轻僧人,正是寂心大师。他近日流连花丛,一直待在素玉的房间,好几次白辛都看见他和素玉在香园中散步谈心。

白辛出于礼貌,朝公子枢微微颔首。

公子枢盯着白辛的脸庞,愕然道:“阿辛,你怎么消瘦得这么厉害?”

白辛摇头不语,替他们斟茶之后,就退出了房间。

公子枢在其身后呼喊道:“阿辛……”

白辛不发一言地关上了房门,公子枢苦笑着,看向对面的寂心,问道:“大师可曾亏欠过一个人,由于积重难返,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偿还,所以愈发回避,不敢面对那个人。”

寂心容色清冷,双手合十,淡淡地答道:“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公子枢愣了愣,苦涩的表情渐渐变得平静,单手合掌道:“多谢大师。”

两人又寒暄了片刻,公子枢提起了正事:“从那日大师的话语中,枢感觉,大师仿佛知道我为何找您。”

昔日的天下第一,却如此谦逊温文,寂心不由对他产生了欣赏,手沾茶水,在茶案上写下了两个字,道:“这便是大人所图之物。”

公子枢盯着茶案上的字迹,微微一笑:“大师果然独具慧心。”

寂心叹气道:“贫僧手中确实有此物,但是,有真龙之命者方可得之。”

公子枢露出探究的表情,目光灼灼道:“真龙之命?”

寂心大师道:“是的,此物属于炎真武帝,炎真武帝是天神降世,才能统一神苍大陆。而懿国女皇驾驭不了此物,才会迅速亡国。如果帝王并非真龙天子,就算得到了此物,也无济于事。”

公子枢:“我曾……从史书卷帙中了解炎真武帝。旭国君主的品性、韬略、理想,甚至容貌,都与炎真武帝别无二致,极有可能便是炎真武帝的转世。”

寂心:“那也只是有可能,如果炎真武帝的转世另有其人,大人还会效忠旭国君主么?”

公子枢脸色微变,但很快露出一抹清逸俊雅的笑容:“按大师的说法,只有真龙之命者,才能得到此物,可是真龙之命虚渺玄秘,大师又如何断定?”

寂心目光悠远,嗓音空灵:“大人还记得圣渊阁的镇阁之宝吗?圣渊阁一共有三件镇阁之宝,分别是知微珠、嗜魂铃以及龙渊剑。龙渊剑是圣渊阁创始人陈舒逆从炎真武帝的陵墓中带出来的神兵,曾属于炎真武帝,据说除了真龙天子,当今世间再无人能够将其从剑鞘中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