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每日以泪洗面,看起来似乎不想“回家”,但接应他们的机关木鸢还是在某个深夜抵达了流萤湖。这群黑衣人尽量小心翼翼,可惜还是惊动了太一教。不仅是香园的侍卫,连太一教教主等人也赶了过来,整个流萤湖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黑衣人伤亡惨重,最后劫持着素玉一起爬上机关木鸢的黑衣人只剩下两名,一名是黑衣人的首领,一名是悄悄混进黑衣人当中的白辛。
黑衣人首领回想起刚刚的一幕幕,从香园那个废弃的房间来到流萤湖岛边的路途中,看似不起眼的白辛,竟能巧妙避开太一教教徒的致命袭击,还带着他抄近道,将五花大绑的素玉带上了岛边的机关木鸢。他内心充满疑虑,趁白辛不注意,将长剑对准了她的脖颈,冷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机关木鸢已经起飞,接应他们的人已经被太一教击杀,目前是白辛在操纵着机关木鸢,因此黑衣人首领不敢杀了白辛。
白辛缓缓道:“我只想借助机关木鸢离开这里,绝不会阻碍你的任务。甚至,我还帮你把素玉带出了流萤湖,不是么?”
黑衣人首领半信半疑,就在此时,变故突发,素玉不知何时苏醒过来,就算被五花大绑,依旧费力挣扎,一个翻滚后,直直地坠下机关木鸢。
素玉泣道:“我就算死,也不回周昭那里!”
素玉从高空坠落到了深湖之中,激起大片浪花,周珏脸色剧变,慌慌张张命令手下去打捞素玉。
机关木鸢上只剩下白辛和黑衣人首领,太一教的人再也没有顾虑,一时万箭齐发,将机关木鸢射成了碎屑。
黑衣人首领与白辛身负数箭,也坠入了深湖之中。
素玉的事情让太一教意识到,流萤湖不知不觉混进了许多图谋不轨的反动者,或许赌坊老板宋飞宏之死,便与这些反动者有关。
宋飞宏的凶案发生在香园,通广护法派人调查了相关人员,并得到了他们的口供,最后将整理出来的案卷送到了南宫弈面前,恰好周珏和尤泽尔等人正在大厅议事,于是一起察看卷宗。
南宫弈一页页地翻看案情卷宗,目光倏忽停在了某页。
“那个女子谈笑自若地与宋飞宏打起了赌……她赌宋飞宏会是第一个离开的人……而我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于是宋飞宏让我首先离开了房间……女子输了……我猜想宋飞宏绝对不会放过她……谁知等我回到房间……宋飞宏已经被残忍杀害……”
南宫弈合上卷宗,面色变幻莫定。
尤泽尔冷笑道:“难道老子被她骗了?还以为她只是一只绵羊!”
周珏沉吟片刻,开口道:“她究竟是冒充白辛的旁人,还是白辛本人,这是我们需要理清的问题。”
尤泽尔道:“反正与幽冥林脱不开关系,还是得从幽冥林下手。”
南宫弈沉默许久,此时眸色幽深,意味不明地开口道:“我曾见过无数次白辛故意伪装的模样,也能够一眼识破她的诡计。可今时今日,我已经无法分辨她的真假。不过,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如果你们担心她居心叵测,那就直接除掉她。”
尤泽尔亦附和道:“是啊,她竟敢与那些反动者牵扯到了一起,这种人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听闻此言,南宫弈命令道:“悬镜护法,你去把她带过来。”
周珏犀利地端凝着南宫弈的神情,内心充斥着不解与担忧。
南宫弈面色如常,甚至淡定地抿了一口清茶。
只过了一炷香时间,悬镜护法将白辛带了过来。
白辛浑身鲜血淋漓,插着数根箭矢,由于刚刚从流萤湖中捞起来,她仍旧昏迷不醒,湿漉漉的青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又有些可怜。
南宫弈走到她的面前,在她身上注入一丝内力,须臾之后,她苏醒过来,凝视着南宫弈的眼眸缓缓眨了眨,垂下头颅,看不清具体神色。
更深露珠,南宫弈的嗓音带着一丝喑哑道:“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白辛道:“无话可说。”
“那我此时杀你,你也没有怨言?”
白辛默然不语。
南宫弈拔出长绝剑,狠狠地刺入了白辛的胸膛中。刺目的鲜血从湿透的纱裙中渗透出来,与此同时,她的嘴角也流出了一抹殷红。
“素……”她微张了张嘴,欲语还休,而南宫弈的剑刃却愈刺愈深。
就在她即将昏迷之际,一道急切的声音蓦地传来:“你不能杀她。”
白辛轰然倒地,视线模糊中,瞥见一个玄袍男子,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身形与南宫弈极为相似。
迷迷糊糊间,白辛听到了外面的争执声。
“岛主,您怎么能为了她,公然与太一教教主和祭司作对呢!”
“无所谓。”
“岛主,她不过是一个冒牌货!根本不是您心心念念的人!”
“不管她是谁,只要她长着姐姐的脸,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白辛慢悠悠睁开双眼,仙雾岛岛主刚好推门而入。他身姿颀长挺拔,一袭玄袍神秘优雅,手中端着纱布和药膏。
“姐姐,换药了。”他温和地道。
白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榻上,单薄的里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肌肤,毫无起伏地道:“那就换吧。”
他立即手足无措,若是摘下面具,恐怕面色已是绯红一片,支支吾吾道:“要把衣服脱了才行,姐姐可以么?”
白辛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可以。”
他走上前,却一个踉跄,摔倒在白辛的身上,正好压住她胸膛的伤口。
白辛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再次惨白。
他慌慌张张地捧起白辛的脸颊,凝视着她的双眸,颤抖着声音问道:“姐姐……姐姐……抱歉……我太紧张了……是不是很痛……”
白辛叹了口气:“我是胸口痛,不是脸痛,你摸我脸干嘛!”
他讪讪地收回手,低沉压抑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姐姐生气了吗?”
白辛深呼一口气:“我没有,你赶紧为我换药吧,多谢了。”
他暗自捏紧了拳头:“姐姐就是生气了,你一直讨厌别人碰你,可我却擅作主张为你换了衣服,还替你上了药。”
白辛摇头:“你是为了救我,我不怪你。”
他欣喜抬头,眼眸璀璨如天狼星。
门外的安盏歌简直如遭雷击,她那宽仁良善、云淡风轻的岛主,怎么在这个女子面前显得跟智障一样!
萧瑾为白辛换好药后,安盏歌一脸凝重地告诉他:“岛主,太一教教主正在大厅等您。”
他淡淡点头:“盏歌,你待在这里,替我好好照顾她。”
此处仍在流萤湖境域,萧瑾来到大厅,南宫弈果然坐在上座。
两个身形相似,且同样戴着面具的人,正静静地打量着对方。
南宫弈阖下眼眸,问道:“你去见陛下了么?”
萧瑾颔首:“陛下风华更盛,还托我向义父问好。”
南宫弈似笑非笑道:“说起来,我也应该感谢你的义父。当初我和白辛遭到幽冥七怪的袭击,是你义父救了我们一命。可惜他因为这件事,被贬为了诏奴。”
萧瑾道:“义父虽然是诏奴,但他和岛内长老关系甚好,日子过得还不错。”
南宫奕问道:“你既然成为了仙雾岛岛主,便知仙雾岛需谨慎介入岛外之事,为何还要出现在流萤湖?”
萧瑾摇头:“我不想插手天下事,我此番出岛,只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南宫弈把玩着玉扳指,漫不经心道:“你想带走那个假白辛?”
萧瑾一字一句,无比认真答道:“在我心中,她就是白辛。”
南宫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她的来历?”
萧瑾内心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仙雾岛从来没有秘密。
他犹豫了须臾,还是开口:“幽冥林使用了特殊的方法,延续了白辛的记忆与意识。”
南宫弈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许久,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呵,她可真惨。”
萧瑾不安地注视着他:“你已经不再喜欢她,我把她带走,与你毫无干系。”
南宫弈陡然站了起来,走到萧瑾面前,直视着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萧瑾微微蹙眉。
南宫弈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与我的武功不相上下,可惜仙雾岛之人不能上鲛血榜,不然你就是天下第一。可就算如此,你一人之力,也难以胜过整个太一教。更何况,陛下一直希望你我冰释前嫌,你舍得违背他的意愿?”
萧瑾苦笑:“为什么?你明明已经爱上了唐辞嬅,为什么还不肯放手?”
南宫弈道:“我不要的东西,别人也休想觊觎。”
南宫弈转身离去,萧瑾却在此时冲他喊道:“哥!”
南宫弈顿住脚步。
萧瑾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五官精致却疤痕密布的脸庞:“我为你当了那么多年的死士,甚至容颜尽毁,再也无法摘下面具。就当我求你,满足我唯一一个心愿,把她让给我好么?”
南宫弈冷冷地答道:“那你带走她的尸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