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参加完尤泽尔的喜事,南宫弈和唐辞嬅携手回到了将军府。
南宫弈坐在书桌前泼墨作画,而唐辞嬅则在内室沐浴更衣。
南宫弈满意地端详着画上的红衣美人,只见她肤如凝脂,唇色如丹,右手支颐,神态微醺,一颦一笑皆风情万种,在她身后,是熙熙攘攘的宾客,皆沦为背景,将她衬托得愈发遗世独立。
就在这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从背后环上了他的腰,清雅恬淡的玉兰清香扑鼻而来,令他不免心猿意马起来。
“你在画什么……”唐辞嬅看清画卷上的女子,脸颊发烫起来,故意嗔道:“今日在宴席上,你明明知道我喝醉了,不仅不帮我挡酒,还在一旁作壁上观。”
南宫弈浅笑道:“因为嬅儿醉酒的模样实在动人。”
唐辞嬅冷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南宫弈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勾魂摄魄的桃花眸直视着她,用带着致命诱惑的慵懒语气道:“你不喜欢么?”
唐辞嬅将脸颊埋在他的胸膛,心如擂鼓,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下一刻,她唇边溢出一声娇吟,原来是南宫弈陡然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卧房。
唐辞嬅在他怀中挣扎道:“当初,你说你忘不了白辛,与我约定了十年之期,让我与你做十年的假夫妻,现在你要违背承诺么?”
南宫弈似笑非笑道:“嬅儿,原来你还在生我的气。”
唐辞嬅将脸撇到一边,愈发显得任性可爱。
南宫弈眸若古潭,目光深邃,用十足轻柔的语气道:“你放心。”
短短三个字,却异常坚定不移,唐辞嬅能够从中感受到某种强大的信念。
她抵在他的胸膛的双手渐渐垂下,任由华裳一件件剥落。
“好,我信你。”她眼角滑下一滴温热的液体,嘴边却噙着一抹甜美的笑。
与唐辞嬅完成了夫妻之实后,南宫弈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从今以后,他对唐辞嬅不仅有怜爱,还有责任。宛如开弓之箭,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禀报大人,怀武大将军求见!”外面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
正缱绻温存的南宫弈和唐辞嬅对视了一眼,感到有些诧异。
“尤泽尔不去陪着新娘,大半夜跑到将军府来做什么?”唐辞嬅问道。
南宫弈揉了揉额角,无奈道:“这门婚事是陛下做主,他其实并不想成亲。”
唐辞嬅猜测道:“御史大夫对陛下忠心不二,而尤泽尔向来桀骜不驯,陛下是想通过婚事来掣肘他?”
南宫弈颔首道:“嬅儿,我去看一下尤泽尔,你先休息。”
虽然万般不舍,唐辞嬅还是目送着南宫弈离开。
花团锦簇的丞相府之中,尤以牡丹最多,重金聘请的花匠正无比细致地修剪着牡丹的枝叶。白辛心想,周珏虽然性情大变,但爱好还是一如既往,独爱国色天香的牡丹花。
“小心一点,动静不能太大,切勿惊扰了丞相大人和苏姑娘。”丞相府管家迎面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弯弓搭箭、肩围虎皮的男子,黝黑而精壮。
管家看见了白辛,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白姑娘……”
白辛上下打量着那个男子,笑问:“这位是?”
管家答道:“他是老奴找来的山间猎户,近来丞相府中有野狐出没,所以让猎人来抓捕狐狸。”
白辛听闻此言,淡淡颔首,与猎户擦肩而过。
可走了几步,她的眸光蓦地闪烁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个猎户。
“姐姐知道鬼怪是谁了?”一进一出的精致宅院中,白辛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萧瑾和安盏歌。
白辛道:“狇离国幻术师。”
萧瑾露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安盏歌亦兴致盎然地盯着白辛。
白辛道:“最顶级的幻术师不需要假借外物,凭借自身精神力就可以使人陷入幻术。而大部分幻术师施展幻术,都需要一定的媒介,最常用的方法,是驯服一种名为幻狐的动物,通过声音来迷惑人心。”
幽冥林的独目判官就可以不需要媒介,白辛心想,他那遮盖的绿色瞳仁,就是精神力的爆发点。
“但也不是说,使用媒介的幻术师就并不强大,有时候幻术师不方便出现在现场,便只能利用外物来施展幻术。”
在白辛的叙述中,萧瑾和安盏歌立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鬼怪,其实是陷入了幻狐制造的幻觉?”
安盏歌道:“我就说嘛,世间怎么会有鬼怪!”
“只要循着幻狐的踪迹,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今晚,我们来个捕狐行动如何?”
三人将脑袋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商量了起来。
暗室位于地底深处,是以整块整块的方形黑石搭建而成,每面墙壁上都有四个往里凹陷的圆坑用作烛台,一根根长长的铁链嵌入墙壁中,铁链末端拴住了十几个不知生死的人,他们身上的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汇集到血池之中。
暗室正中央摆放着十几个玄铁打制的铁笼,每个铁笼里面都关着一只幻狐,其中有一只幻狐的皮毛跟其他幻狐不同,它并非是雪白色,而是血红色。
女子拿出十几个玉碗,在血池里装满血后,一一递进铁笼之中。
当女子走到这些幻狐面前时,那群幻狐不由躁动起来,女子把兰花般的右手伸进铁笼,那些幻狐立刻用舌头亲昵的舔着女子。
红色幻狐发出了一声怪叫,其他幻狐听闻,有些害怕地退后了几步,那只红色幻狐似乎对此很满意,狐狸嘴向上弯了弯。
女子露出了无奈而宠溺的笑容:“容容,你作为幻狐之王,心胸怎么能如此狭窄!”
男子则走到用铁链拴住的那些人面前,一挥衣袖,数枚钢钉刺入了他们的血肉之中,同时,将他们身上的内力源源不断地吸入自己的体内。
听着他们的惨叫声,男子哂笑道:“太一教之人再厉害又怎样,在幻术和酷刑的折磨下,还不是乖乖招了供……那些人一定没有想到,本阁主还留了底牌……”
幻狐行踪诡谲,速度奇快,再加上还能制造幻觉,白辛和萧瑾等人一无所获。
“幻狐是通过特殊的声音来制造幻觉,如果能够隔绝声音,或许能够抓住它们。”白辛思索道。
“除非是真正的聋子,不然哪能一丝一毫声音都听不见。而且习武之人擅长听声辨位,听觉反而更加敏锐。”安盏歌反驳道。
萧瑾道:“听闻圣渊阁曾有高人为了抵御狇离国幻术,发明了破幻曲,能够干扰幻狐的声音。”
白辛颔首道:“迄今为止,圣渊阁一共研制出了三十六份曲谱,分别应对不同的幻境,最为常见的,是克制喜之幻境的哀曲,克制哀之幻境的喜曲,克制惧之幻境的勇曲,诸如此类。武功内力和演奏能力越强,克制幻术的功效也越明显。但是——我不会破幻曲!”
萧瑾笑道:“姐姐学一下不就会了?”
他一伸手,竟然是一本乐谱。
白辛目瞪口呆:“你们仙雾岛打入圣渊阁内部了?”
萧瑾道:“姐姐说的是哪里话,仙雾岛上没有秘密。”
接下来几天,萧瑾天一亮就催白辛起来练习破幻曲,让白辛找到了当初夙兴夜寐执行任务的感觉。
安盏歌问道:“岛主,您为何比白辛还积极?”
萧瑾答道:“早点解决幻狐之事,便可以尽快回到仙雾岛。”
周珏右手撑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俊美的容颜渗出细密的汗滴。
前一刻,他还与户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谈笑风生,下一刻,便觉心脏剧痛无比,如同万蚁啃噬,同时,腹部窜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堪比焚身之势。
书桌上的纸墨笔砚皆被扫落在地,溅起的墨滴如同盛开的莲花。
“大人,您……”听闻动静,管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
“传唤兰夫人……”周珏咬紧下唇,眉眼间溢出浓稠的欲色。
管家心下了然,不敢耽搁,急匆匆地离去。
苏和雨提着食盒,莲步轻移,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上扬。
刚刚靠近周珏的书房,便听到屋内传来难耐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哭声,苏和雨并非不经人事,很明白这道暧昧的声音代表的含义。
她的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颤抖着推开房门。只见满地散乱的服饰,一名香汗淋漓、□□的女子背对着她,趴在了桌面上,如绸墨发被一名衣冠未乱的男子紧握在手心。
苏和雨手中的食盒砰然坠地,周珏错愕地回过头。
“和雨……”周珏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苏和雨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珏,你一直回避我,是因为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么?”
“既然如此,我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你了!你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吧!”
苏和雨冲了出去,周珏随意整理了一下衣冠,并没有追出去,而是疲惫万分地坐在了椅子上。
唐辞嬅走进书房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慌乱穿衣的兰夫人,以及宛如雕塑般一动不动的周珏。
空气中传来淫靡的气息,唐辞嬅很快就猜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师父,您身上的蛊王又发作了吗?”唐辞嬅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珏轻轻地颔首,眼中没有一丝光彩。
“师父不用担心,我去跟苏姑娘好好谈一谈。”唐辞嬅柔声细语道。
水银般的月光倾斜在房间,窗前渐渐浮现一道黑影,正在哭泣的苏和雨跪在那道黑影面前。
“爹……您带我回家吧……我不爱周家二郎了……您带我回家吧……”
“好孩子……你总算想通了……”鬼影不再凄厉怒吼,而是无比温柔,似乎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既然如此,你把三垣宝藏图交给择沐景……他会替你报仇……除掉周珏那个负心汉……”
“可是爹……就算我不再爱他……我也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傻孩子……你一直待在周珏身边……迟早有一天周珏会发现你的秘密……三垣宝藏图也会落到南宫家族手中……”
苏和雨摇摇头:“不会的……不会的……爹……您不用担心……三垣宝藏图根本不在我身上,而是在您的墓室之中……”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苏和雨绝对不会轻易透露三垣宝藏图的下落,然而,她此时肝胆俱裂,神志错乱,竟然一股脑说出了三垣宝藏图的位置。
躲在暗处的女子一喜,对旁边的男子轻声说道:“阁主,您的目的已经达到。”
“和雨,你别骗为父了……为父临终之际明明将玉轴交给了你……”鬼影佯装生气,继续诱导着唐辞嬅。
“爹……女儿没有骗您……女儿害怕周昭发现玉轴……又悄悄放在了您的棺椁之中……”
就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笛音传来,手持玉笛的青衣女子缓缓步入了房间。
那道黑影立即消散无踪,窗户上一只红色的幻狐飞快地掠过,萧瑾和安盏歌也飞快地追了上去。
苏和雨如遭雷击:“你不是我爹!你到底是谁!”
白辛担忧地扶起苏和雨,问道:“我是不是来晚了一步?”
苏和雨心急如焚地攥紧白辛的手:“小白!拦住那个骗子!他一定会取走三垣宝藏图!快拦住他!”
萧瑾和安盏歌追踪着幻狐,在丞相府绕了好几圈,总算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见了幻术师,那是一个戴着朦胧面纱的紫衣女子。
“想不到你们竟然会破幻曲。”紫衣女子抱着红色幻狐,身后出现了十几只白色幻狐,“不过,区区一人演奏破幻曲,就想对付我所有的幻狐,简直是痴心妄想。”
萧瑾和安盏歌很快就被幻术迷惑,竟然自相残杀起来。
而白辛那边,一名男子突然飞身而至,击飞了白辛,一把将苏和雨钳制在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苏和雨不断挣扎。
“苏姑娘,随我前往永安侯墓室走一遭吧。”男子笑道,迅速敲晕了苏和雨。
他扭头看见了白辛,瞬间拧紧了眉,白辛亦错愕地看向他。
“谢问黎……”
“白辛,你竟然活着?”
白辛质问道:“你掳走苏和雨做什么!”
谢问黎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白辛,你还活着,司歆那家伙距离死神又更进一步!”
白辛道:“什么意思?”
谢问黎将内力注入白辛体内,一脸震惊:“你的内力一丝不剩了?”
白辛道:“是又如何。”
谢问黎充满惋惜道:“也罢,就算你武功尽失,也不是毫无用处,随本阁主一同离开吧。”
白辛道:“我不愿……”
她话语还未说完,就被谢问黎打晕。
“阿瑾!”一道惊呼声传来,如黄鹂般婉转动人,萧瑾似乎恢复了一丝清醒。
唐辞嬅跑了过去,拦在了萧瑾和安盏歌中间。
紫衣女子愣愣地盯着唐辞嬅的脸庞,呢喃道:“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唐辞嬅横眉冷对道:“大胆反贼,竟然在丞相府放肆!”
紫衣女子低头叹道:“真是孽缘啊……”
她转身离去,身后跟着一大群幻狐,缥缈的身影宛如神话中的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