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白辛还没有给苏和雨彻底“解毒”,周珏不肯放她离开流萤湖,白辛只能在流萤湖再待一段时间。
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白辛随意一瞥,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一个货郎身上。他挑着满满当当的杂货,有拨浪鼓、小喇叭之类的玩具,也有胭脂水粉、针头线脑之类的杂物。
萧瑾顺着白辛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几个色彩艳丽、活灵活现的摩睺罗。摩睺罗是用土、木、蜡等制成的人偶,笑容可掬,圆头圆脑。
萧瑾立即掏钱,意欲将摩睺罗买下。白辛却抬手阻止了他,笑道:“我才不要这么恐怖的东西。”
萧瑾一头雾水:“恐怖?不会呀,我觉得这些人偶很可爱。”
白辛用一种阴恻恻的语气道:“难道你没有听过摩睺的故事么?”
萧瑾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白辛用一种玄秘高深的语气道:“据说,枉死的女人和孩子拥有最重的怨气,鬼魂容易附身在一些阴气重的物品上,不断纠缠着阳间的人。曾有一名得道高僧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他年轻时曾经遇到了一位妙龄少女,因与人私会,珠胎暗结,在成亲前夕,悄悄地服下了打胎药。随后,她将刚刚成形没多久的死婴装进摩睺罗的肚子中,带到了夫家。因思念那个死去的孩子,她常常拿出摩睺罗吊唁。一年后,她再度怀有身孕,却在临产前梦见了一个浑身鲜血的男孩,哭着跑了过来,想要祈求母亲的拥抱……”
萧瑾颤声道:“姐姐……别讲了……”
白辛露出恶劣的笑容,继续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那晚,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女子在凄厉的哭喊中早产,怎料,当她的婴儿出生后,却惊呆了所有人!因为,她生出的婴儿,根本不是活物,而是一个眉眼用画笔描绘出来的血淋淋的摩睺罗!”
萧瑾哭笑不得:“姐姐!你这样很容易招人恨的。”
一个时辰后,白辛来到苏和雨的住处,一推开房门,却见一双晃晃悠悠的脚悬挂在半空中。她大惊失色,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苏和雨那张清丽无双的面庞,只是此时却紧闭双眼。
她让萧瑾将苏和雨抱到床上,连忙抢救了起来。幸运的是,苏和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逐渐取代了白昼,苏和雨的长睫颤了颤,苏醒过来。看见白辛,宛如看见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她的手,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小白……我看见爹了……他不断质问我……为何没有遵循他的遗愿……”
白辛咬了咬下唇,问道:“永安侯?”
苏和雨突然语无伦次起来:“爹……爹……您不要怪女儿……女儿绝不能交给择沐景……不然他一定不会轻易饶过周家二郎的……您放心……女儿也不会交给南宫溯……他们谁也别想得到……上巳节……周家二郎约我去郊外踏青……他看样子好难过……我想帮他……爹……”
白辛直视着苏和雨的眼睛,厉声道:“苏和雨你醒醒!这里没有永安侯!”
苏和雨看了看白辛,又看了看旁边的萧瑾,眼神总算恢复了清醒。
白辛问道:“你真的看见了永安侯?他不是在旭国覆灭的第二年病故了么?”
苏和雨道:“是爹的鬼魂……他来找我了……”
“……”
“你是从什么时候看见他的?”
“大概是在三天前,他每晚都会出现,有时候我一睁眼,他就站在我的床头……或者我在窗前看书,窗外就是他惨白的脸……还有,我躲进被窝,还能听到他的似哭似笑的声音……”
“寂心大师怎么说?如果真的是鬼魂,他是出家人,应该有办法应对才是。”
“大师给了我一个护身符,可是无济于事。”
白辛和萧瑾对视了一眼,道:“苏和雨,今晚我和萧瑾留下来陪你,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鬼怪。”
苏和雨激动地抱住白辛:“小白,你真是太好了。”
入夜之后,白辛让苏和雨假装躺在床上休憩,她和萧瑾则藏在床畔的重重帷幕之后。
房间内只有一根蜡烛,灯影随着窗外的晚风不断摇曳着。
等了许久,那个鬼怪仍未现身,苏和雨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白辛和萧瑾亦困倦不已。
萧瑾轻声道:“姐姐,你先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白辛摇摇头。
良久,到了丑时时分,在幽暗的烛火下,花瓶旁边突然浮现一道拉长的黑影,隐隐约约现出一个人的轮廓。
萧瑾和白辛面面相觑。
烛芯噼里啪啦地响,烛光逐渐变成青绿色,下一瞬间立即扑灭,屋内陷入一片浓稠的漆黑,外面风声、树叶声、猫叫声一齐响起,凄凄飒飒。
白辛和萧瑾耳畔传来一阵桀桀怪笑:“和雨……和雨……和雨……”
一向浅眠的苏和雨很快就惊醒,蜷缩在床头,发出呜咽声。
“爹……爹……”
鬼影收起怪笑,转而发出怒吼:“和雨!你不是答应过为父,一定会将图册交给择沐景么!你为何没有信守诺言!”
“枉费为父辛辛苦苦将你抚养长大,你却胳膊肘往外拐,将图册交给了为虎作伥的周家二郎!”
“为父对你实在太失望了!”
苏和雨哽咽道:“爹!您误会了,我没有将图册交给周家二郎!”
“你不要再狡辩了!”
那道鬼影缓缓靠近床榻,用力地掐住了苏和雨的脖颈,就在此时,白辛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而萧瑾也拔剑刺向鬼影。
然而,违背常理的一幕出现了,在剑刃触及鬼影时,黑雾般的鬼影瞬间消散,回头时隐隐露出一双血红的双眸。
苏和雨晕厥过去,白辛手心冒出冷汗,和萧瑾大眼瞪小眼。
“所以……刚刚那个真的是鬼魂么?”白辛道。
“如果他是活人,我一定能察觉到他的气息。”萧瑾目光沉沉。
“会不会是因为他的武功比你高?”
“就算武功比我高,也不可能当着我们的面突然消失不见。”
白辛指了指被褥上亮晶晶的粉末,叹道:“刚刚我在他身上撒了一些用于追踪的粉末,可惜毫无作用。”
两人都陷入了深思之中。
周珏听闻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了流萤湖,他政事繁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丞相府。陪了苏和雨几天之后,他不得不再度离开。苏和雨恳求他带她离开,因为她再也不想一个人待在流萤湖。周珏虽然担忧她的安全,可看到苏和雨濒临崩溃的模样,还是将她带到了焱都的丞相府。
白辛和萧瑾收拾了一番,也离开了流萤湖。
立于船头,两道纤长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清风拂过,刹那间破碎万千。萧瑾暗暗握紧了拳头,询问道:“姐姐,你以后打算去哪里?”
白辛目光悠远,眺望远方:“还没有想好。”
萧瑾鼓足勇气,冲白辛灿然一笑:“姐姐,不如,你和我一起回仙雾岛吧。”
安盏歌的声音蓦地从身后传来,充满惊喜:“岛主!您要回仙雾岛了?早该回去了,长老们都催了好几次了。”
萧瑾再度问道:“姐姐……你愿意吗?”
白辛轻轻侧头,直直地凝望着他,眼神看起来有些纯澈天真:“仙雾岛好玩吗?”
萧瑾道:“那里四季如春,有蔚蓝的海水,灼艳的桃花,翩飞的海鸥,宛如世外仙境。”
白辛继续道:“我去了那里,可以天天睡觉吗?”
萧瑾坚定地点头:“当然可以。”
白辛伸了个懒腰:“那好,你先回仙雾岛等我吧。”
萧瑾眼眸流露出一抹困惑:“姐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白辛道:“苏和雨那边我不太放心,打算再找一找线索。”
萧瑾道:“那我陪着姐姐。”
白辛道:“那些长老不是催促你回去吗?”
萧瑾无奈摊手道:“就让他们催下去吧。”
安盏歌生无可恋地听完了他们的对话。
焱都之中,大街上张灯结彩,敲锣打鼓,人群自动分成两列,一顶八抬的红色花轿穿梭而过,后面紧跟着朱漆髹金的红妆,绵延数里,浩浩汤汤。
“是何人嫁女?”一名不知情的外地人问道。
“新娘子可不一般,不然怎么会如此壮观!”
“新娘是谁?”
“她可是当朝御使大夫沈珉的嫡女沈若盈,德才兼备,温婉贤淑。就在一个月前,圣上将她赐婚给了怀武大将军!”
“怀武大将军?莫非是那位世人口中的业火将军?”
“当然不是,那位是从二品镇国大将军,乃是旭国皇室,而这位是正三品,来自南巫之地。”
白辛心想,怪不得这段时间尤泽尔不在流萤湖,原来是在准备婚事。真是可笑,连尤泽尔都成亲了。白辛还以为,他厌恶世间所有女子呢。
萧瑾在焱都的西城区买了一座宅院,带着白辛和安盏歌搬了进去。苏和雨本来想让白辛住进丞相府,但白辛不想每天看见周珏,于是果断拒绝。
除了白辛,苏和雨还邀请了寂心,寂心仍然执着于勘破情劫,答应了苏和雨,他除了在焱都佛寺中进行佛法辩论、宣讲佛法教义,其余时间几乎都待在丞相府,而周珏竟然不会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