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仇之杀己(1 / 1)

眼睛所不能看到的,她用手来摸索,抓着凌修誉已经欧谢温热的手腕,九芷无声地落着泪。

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她心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她不止一次地想着,如果凌修誉死了,必定要给他报仇。

杀了自己,给他报仇。

耳边偶尔传来摇床上徵阳的动静,又让她的这些念头悬崖勒马。可她知道,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她恐怕真的会这样做。

在凌修誉到来之前的日子,她一直抱着和徵阳共度余生的想法,即便在没有凌修誉的地方,她也能很好的活下去。

可现在明白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坚强。

她爱徵阳,比任何人都爱,但这份爱里还寄托了对凌修誉的爱。

如果哪一天凌修誉不再了,没了这支撑,她又还能坚持多久?

日日对着他们的孩子,日日煎熬。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九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白净尘感到诧异。

他思忖片刻,说道:“如果没有什么变故的话,或许明天,也或许后天。”

“我饿了。”

白净尘一怔,险些没能跟上她的思路,不过眼底还是露出了些许欣慰。

在一旁打了许久瞌睡的茯苓,登时挺直了身子,惊喜道:“姑娘饿了?我这就去热饭。”

“你回去休息吧。”

九芷扭头,朝站在自己身侧的白净尘说道。

她听得出白净尘的疲惫,可是这一次,憋在心头的道谢她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见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白净尘没有推辞。

“我明日再来看你。”

白净尘走了,茯苓也被她赶去休息了,漫长的夜里就只剩下她自己,守着一个差点就再没能醒过来的人。

“我原谅你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这个秋天,似乎哪里都不平静。

南洲暗潮汹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其余十殿的殿主在暗里结党联盟,却没有哪一处看来是牢不可破的。

还有一些寄希望于天音殿能够同他们站在一处,妄图恢复曾经十二殿各自为政的局面的,譬如叶笙箫。

他从心底里看不上那些吃相难看的老家伙,一直查探着红莲殿的动静和天音殿的踪迹。

连日来没有能够让他稍展眉头的消息。

“风云殿少殿主前日被人刺伤在马下,似乎伤了……伤了子孙根。”

“什么?”

叶笙箫猛地站起身来,神色阴鸷的问道:“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前来报信的人摇摇头,却道:“风云殿主已经带着人朝千罗殿赶来了,不出三日就能抵达。”

叶笙箫飞快地理着思绪,如今的南洲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早就暗流涌动,几个殿主扯着一张假面各自与虎谋皮,谁也不服气谁,也也不买谁的帐。

只差那么零星一火,便能将这锅沸腾的水完全点燃。

如今,这火星来了。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冲着千罗殿来的。到底是谁在暗中搞鬼?

那老东西的儿子被人伤了命脉,单传的血脉怕是要断送在他的手里,老东西如何会善罢甘休?

前不久他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联姻,对那所谓的少殿主的不屑全都摆在了脸上,后脚风云殿领地,就传出少殿主在外对叶轻雪轻慢侮辱的话。

而今除了这档子事。

若是他,也会怀疑到自己头上来。但是细究下来,这件事其实也很好解释。

“叫人排查下去,这件事绝对不能和千罗殿扯上关系,让在外面的人马上撤回。”叶笙箫下了令,转过身去,“三日之内撤不回者,清理干净吧。”

“是……”

恐怕即便是如此,还是不能让那老东西回心转意。

眼下到底是不是千罗殿的人动的手已经不重要了,老东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南洲真的要乱了。”

南洲在世外之地一向没什么存在,十二殿之中,唯有年轻一辈的叶笙箫还肯出面应酬。

如今内乱即始,也是悄无声息的。

大宗或有插手之力,然则明华在下着一盘棋,暂时还算计不到南洲去,东洲向来与世无争,苍山贺凤庠沉浸在新婚之中,不愿理会这些外事,而雪山尚且自顾不暇,更不能抽出手来。

玉柔回到山上之后,云祥一次都没来探望过,每日山珍补品倒像流水一样进了玉柔的玉溪殿。

“滚出去!”

受云祥之名前来送东西的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每次大小姐都是这副要吃人的面孔,可她还以为这是从前吗?

如今连宗主都厌弃了她,迟迟不肯来看望她这个亲生女儿,她早已不是那个风光无二的云宗大小姐了。

隔着帘子,玉柔能够看到这些人对她的轻慢和嘲讽。

她咬着牙,忍着痛,抬起了胳膊,朝着这些人砸了一个枕头。

只这一个动作就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那些人敷衍地告了礼便借机退了下去。

玉柔心中怒火更甚。

“她好狠的心啊。”

玉柔躺在床上,笑面凄凉,也不管一旁的紫草有没有听她的话。

早在穆长山亲自到了神医谷的时候,她便明白了,对云祥来说,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用的废人,说不得还会因为这怪病成为云宗的拖累,让她这个宗主沦为世外之地的笑柄。

哪怕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也没有一分一毫的怜悯之心。

回到云宗,她就没了活路。只能在在不见光的地方等死。

“小姐,厨房做了粥,你可要用些?”紫草站得十分恭谨,到底主仆一场,就算从前的情分淡了,她还是可怜玉柔的。

玉柔抬眼,正好地上斜侧紫草的神情。

“你在可怜我?”玉柔的声音陡然一沉。

“奴婢没有。”紫草连忙低下头来。

“呵呵,你一个小小的贱婢,也敢可怜我?”

她是云宗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整个雪山除了云祥之外最尊贵的人,可是轮到一个贱婢来同情她?

紫草眼底的那抹怜悯,深深地刺痛着玉柔的眼睛。

“你过来。”玉柔勾了勾手。

紫草犹豫了片刻,在玉柔灼灼的目光中走道近前,“小姐有何吩咐?”

“啪!”

一记耳光打在紫草的脸上,瞬间就印下了一道红肿的掌印。

紫草捂着脸,却是不敢往后退一步。

看着紫草柔弱可怜的模样,玉柔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快意。

“把手放下!”

“小姐……”

紫草惊慌地抬起头来,不出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了即将挣脱枷锁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