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后，穆洲打了把方向，快速驶离originate园区。
等红绿灯的功夫，他透过后视镜瞄了眼卓沐：“你跟你那装腔作势的舅舅倒还挺像，尤其是装不认识人这套。”
卓沐一愣：“什么舅舅？”
“就你那总经理啊，看见你的时候，态度冷淡得就真跟从没见过似的。”
穆洲调侃，“怕被同事知道裙带关系，避嫌啊？要不是知道这层关系，下午在电梯门口那会，我差点就信了。”
“……我今天第一次见他。”
卓沐没说谎，她倒还真对这位“舅舅”毫无印象。
闻言，穆洲诧异的挑起眉。
稍作分析后又觉得属于情理之中，便没继续这个话题。
卓家在宁市也称得上小有名气，自然有不少人主动沾亲带故，至于卓家人具体认不认识就另说了。
这类情况在穆洲身上也不是没发生过，作为同类人，很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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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有八九为了配他骚包的车和高贵的身份，晚饭穆洲请卓沐去了一家人均不菲的怀石料理。
卓沐全程做任务心态，专心干饭，只想早点吃完早回家。
从餐厅出来，穆洲又问她有没有想看的电影。
卓沐兴趣缺缺道：“穆总，做任务没必要这么面面俱到吧，实在不行你买两张电影票拍个照，意思意思行了。”
穆洲失笑：“你真是凭本事单身，难怪被逼着相亲。”
“谁告你我单身了？”
卓沐没好气地斜他一眼。
“太明显了。”
穆洲忽然俯身靠近，凑她耳边吐气，“谈过恋爱的女人可不像你这样。”
卓沐旋即躲开他一米远，脸上连客套都懒得装，声音硬邦邦的：“我也看出来，你明显是个老渣男了。”
说完，扭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送我回去，看在我爸妈的份上，我可以不告发你的劣迹。”
穆洲长腿轻松追上去，双手抱臂悠哉道：“他们巴不得我们俩原地结婚，年底生娃，最好明年再来个二胎共享天伦之乐。”
卓沐眼刀射过去：“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一拳头把你头打歪！”
话音刚落，穆洲还没表现出任何不快，卓沐却莫名像丢了魂似的。
视线所及便是他的顶级豪车，饶是对这些金钱物质再无动于衷，卓沐终于也没控制住情绪，抿着唇垂下眼睫，不再搭穆洲的腔，默默上车关门。
为什么她从来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对傅成喻说话，只因为他是她的上司吗？
这个理由在她心里忽然再也站不住脚。
她从来都清楚，自己根本不差这份工作，更不缺那点微薄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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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沐只让穆洲送她到了小区门口，临别前道了声歉，顺便表示下次接任务麻烦另请高明。
穆洲什么都没说，升起车窗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吃了一嘴尾气，卓沐觉得这一整天都倒霉透了。
满头阴云的回到公寓，便倒头栽进客厅沙发里，两眼放空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铃蓦地被人按响。
她既没点外卖，最近又没网购，小区里更别提有什么熟人。
卓沐连脚趾头都没动就决定装死。
门外的人却近乎执拗地按下了第三遍。
心口积攒的郁结被一遍遍叮咚声堆积成火气，卓沐顿时觉得浑身气血全往头顶涌，不管不顾地三两步冲过去开门。
喉咙里的脏话在看清门外的人刹那，倏地哽在嗓子眼。
面前的男人正欲转身离去，看见她后神情流露出几许诧异，而后微抿起薄唇，欲言又止。
这是自那天起，两人第一次单独的正面交锋。
卓沐定了定神，简短回味了下适才怼穆洲时的气势，半个身子懒散倚着门框，昂起头率先摆起质问的嘴脸：“傅总监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傅成喻鞋尖调转方向，正面朝她，低沉嗓音慢条斯理道：“想知道你还在不在生气。”
模样从容，挺像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他的回答完全不在预料之内，卓沐懵了一秒。
什么东西？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的确正在生气。
此时此刻，卓沐讨厌透了也烦透了他那副尽在掌控的样子，心里更不爽，咄咄逼人道：“你管我生不生气做什么？”
“想找你求和。”
傅成喻被她夹枪带炮的语气明显噎了下，才放低声音说。
“傅成喻！你有没有搞错？”
什么叫求和？
那天分明是他先摆脸色给她看！
傅成喻的话像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卓沐瞬间被浓郁的酸楚席卷，这几日憋在眼眶里打了无数次转的泪水顷刻夺眶而出：“明明是你先生我的气，怎么从你嘴巴里说出来却更像是我在无理取闹？这样显得你很大度我很斤斤计较，所以你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了是吗？”
“我没有生气。”
当面弄哭小姑娘，傅成喻又不擅长对付这类状况，眉宇紧锁，却又无计可施。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完自己都觉得是句多余的废话。
“你有！”
卓沐带着哭腔控诉，“你一边接受我的示好，一边又觉得我得意忘形僭越了分寸，有损你名声。”
“我……”
“你就是有！”
卓沐急得拔高嗓门，迫不及待堵住他的话，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感到这般委屈。
她觉得在傅成喻面前流露出这样一面丢脸极了，可眼下的状况，泪水根本不受她控制，不争气的大颗大颗往下落，“傅成喻，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是卓沐第二次在他面前哭，却是头一回如此近乎歇斯底里。
傅成喻低眉凝着泣不成声的女孩，薄唇抿成直线，垂在两侧的手抬起又僵住，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对不起”。
时间就像凝固在了抽泣声里。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面对面站着，说不清更像陪伴还是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
“要是没别的事您请回吧，我累了。”
说罢，卓沐转身便要关门。
门沿刚划过一段很短的弧线，陡然被一股强势的力道阻挡。
卓沐疲惫的撩起眼皮看他：“就算有事也明天再……”
“如果我说，我的事要紧到今晚必须解决呢？”
他手掌撑在门框边，短袖下露出的一截小臂肌理紧绷，青筋错落起伏，像是在压抑着力量。
走廊的感应灯忽然熄灭，为他身后蒙上一片虚无的空洞。
同时彼此的呼吸声被放大。
卓沐背着客厅灯光，眼角犹挂着半干的泪痕，嘴唇翁动，最终没发出半个音节。
傅成喻：“还泡我吗？”
“……”
声控灯陡然亮起，像附赠的廉价特效，让卓沐更添被雷劈中的实感。
这问题可真够不合时宜的。
“不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卓沐差点要被这货气笑了。
他居然好意思问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被你严厉拒绝了啊混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个道理初中生都懂你一个快三十的大男人难道不懂吗？！
啊？？？
卓沐别过头，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不耐烦地言不由衷道：“就是突然想通了，我爸妈安排给我的相亲对象也有挺多有点的，家里有钱长得又帅，对我出手也阔绰，还特意跑杭城来找我，看样子态度挺积极的，重点是双方父母都挺看好我们，将来结了婚——”
下一瞬，唇被人近乎蛮横的堵住，呼吸也被夺走，后颈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轻巧托住，却像无声的桎梏，害她只能下意识张嘴迎合。
视觉嗅觉听觉触觉，全部被他霸道的占据。
是熟悉的气息，却又依稀被包裹上一层极淡的，略带陌生的烟草味。
卓沐瞪大双眼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大脑空白一瞬，紧接着胸腔发酵出酸胀。
眼前的男人眉眼轮廓都是她痴迷的模样，可这太不傅成喻了！
“你干什么！”
卓沐用尽力气挣扎着推开，眼泪又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她发现自己仍然因为和他接吻而心动不已，简直无可救药。
“卓沐小姐，有件事我始终想告诉您，劳您拨冗耐心听完，可以吗？”
衬衣前襟被她扯乱，但傅成喻的表情却冷静泰然，跟开季度大会似的郑重其事。
“……”
卓沐冷冰冰道，“如果我说不想听，你会放过我不说吗？”
当然不会。
因为傅成喻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
“首先，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交往过女朋友，所以很多时候未能及时顾及你的情绪，处理方式也欠妥，非常抱歉，是我的疏忽让你蒙受委屈。”
卓沐低头抠手指，面无表情：“……哦。”
但当听到他亲口表示没交过女朋友的刹那，卓沐承认，她那没必要的虚荣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见她面色和缓，傅成喻眉头稍稍舒展开，继续说：“其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对我的人品存疑，但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矛盾，我决定最后重申一遍：本人并不热衷四处散发暧昧，所以一直以来你所担忧质疑的女同事之类，都不存在。”
“……真的？”
接完口卓沐又后悔，这不就间接证明自己特别在意这事。
傅成喻顿了顿，话锋一转：“也不能这么说。”
“？？？”
“确切来说有一个。”
卓沐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看。
他忽而弯起唇，抬手捏捏她的腮帮子，“是你啊。”
能不能别大喘气？！
卓沐心情忽然就好了大半，却故意挥开他的手拿乔：“所以呢。”
“所以，那天是我初吻，你要对我负责。”
短暂停顿后，他紧接着厉声补充，“不准泡到手就甩。”
“…………”
“在此之前，烦请暂时不要考虑相亲对象的事。”
“……”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