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阶段忙于工作,卓沐已经有段时间没回过宁市。
某天下班路上,她正在车里与傅成喻商讨如何度过第二个在一起的周末,便接到顾女士的热心来电,问她还记不记得家中有位思念女儿的老母亲。
前几年在国外读书半年才回来,回国后以为能多点时间陪伴父母,结果工作又找到临市,更是常常忙得连周末都不得空闲。
思及此,卓沐心中涌现一丝愧疚。
她收回黏在傅成喻身上的目光,转而望向窗外的车流:“我这周五晚上能回来,不过到家应该挺晚了,你和爸爸不用等我。”
“好。”
电话那头的顾婉卉欣慰道,“沐沐,是不是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回来妈妈陪你逛街,好好犒劳犒劳我们家勤劳的小宝贝。”
顾婉卉情绪有些浮夸,卓沐对母亲这样倒是习惯,但不确定是否被傅成喻听去。
她难为情地偏过脸悄悄觑了一眼,见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应当是没听见。
卓沐对着话筒嗯了声,匆匆收线。
“我被放鸽子了?”
傅成喻打了转向灯,语气比手中的方向盘还平稳。
卓沐双手合十:“抱歉抱歉,下周一定补偿你!”
傅成喻:“我比较期待更具实质性的补偿。”
许是最近被美色勾|引得太频繁,卓沐总觉得他意有所指,而且是不太正经的那方面。
卓沐红着耳尖,视死如归道:“你开价吧!”
“这么大方?”傅成喻状似讶然。
“大不了再薅我爸的东西送你嘛!”
“倒是提醒我了,”
被这话勾起某段回忆,傅成喻失笑,顿了顿说,“记得看清楚再送。”
“知道啦知道啦。”
“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不喜占人便宜,”
傅成喻嘴角噙着笑,“届时定会礼尚往来的。”
闻言,卓沐登时两眼放光:“你也要送我礼物吗?”
傅成喻点头:“只怕不如你给的贵重,到时还请我身边这位小宝贝多担待些。”
“……”
卓沐一声没吭,倒不是因为无语,而是被他那声稀松平常的“小宝贝”酥得骨头发痒。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卓沐别过脸,“算算我大姨妈哪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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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宁市后,周六。
卓沐与顾女士美美地逛商场,琳琅满目的当季新品挑选了个遍,其中有套衣服实在喜欢,加上试衣间出来后营业员卖力的吹捧,母女俩一个赛一个的心花怒放。
也没管标价多昂贵,顾婉卉爽快地大手一挥,全部买单。
另外因为事先说好要犒劳卓沐的辛苦工作,所以晚饭定在一家私人会所制的中餐馆。
于是为了迎合高档的就餐环境,尤其为了配那身新衣服,卓沐见时间来得及,决定从头精致到脚,执意去熟悉的店里做了妆造。
最后不出所料,比预计时间晚到半小时。
迟到的半小时里,卓沐原本不具任何负罪感。
直到门被推开的瞬间,发现包厢里除了她爸妈,还坐着别人。
是穆洲和他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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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旋即敛起,变为成年人应有的世故。
与垂直坠落的心情值相反,卓沐遵循教养,礼貌地迈步进去,并主动向穆洲的父母问好。
穆洲看向她时,神情有霎那的愣怔。
在卓沐走过来的短短数秒,他已然彬彬有礼地起身拉开身旁的座位,熟稔道:“饿坏了吧。”
“还好。”
卓沐微笑着坐下。
坐定时,穆洲忽然俯身附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调笑:“能让卓小姐为我盛装打扮,荣幸之至。”
卓沐面上维持假笑,嘴唇没动:“要知道你会来,我就该只披个麻袋。”
穆洲轻嗤一声,没当回事,嘴角挂着欠揍的笑,就差没把“我看你就是嘴硬”明晃晃写脸上。
卓沐心口一梗,桌底下的拳头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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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穆家父母比想象的更热情。
但从头到尾,双方家长的交流仅仅止步于叙叙家常,或是探讨近来宁市的商业规划和发展前景,只字未提她与穆洲的事。
即便卓沐能从字里行间领会出那么点意思,但没人点破,她也不见得贸然挑起不合时宜的话题。
如坐针毡之际,包里的手机铃响了。
看见屏幕上出现熟悉名字,卓沐心情顿时轻快许多,向众人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领导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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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包厢的同时,卓沐按下接听键。
“在家过得开心吗?”
身后沉重的木门合拢,傅成喻低沉磁性的嗓音穿过细微电流,递进她的耳膜。
“还行。”
卓沐如是说。
可她非常清楚,适才的焦躁是为何而去,而此刻的欢喜又是因谁而来。
她脚步不自觉加快,穿过幽静的长廊,来到屋后的一处庭院。
微风拂动,昏黄路灯下,修剪整齐的景观绿植婆娑摇曳。
仰头,今夜没有星星,唯有层层密布的云,将暮色压得更暗更沉。
傅成喻:“我估计你应该挺开心的,信息都要半天才敷衍一句。”
不难听出他话音里的幽怨,卓沐笑他:“傅总监平日里生人勿进,想不到还挺粘人呢。”
“我粘不粘人,你还不知道么。”
“……”
如果他指的是床上,她已经领教过了。
背后的灯影倏然闪烁一下,打断她粉红色的遐想,仿佛提醒她该早点回到包厢。
心脏再度传来那股紧张的压迫感,使她呼吸都险些抽痛。
“不开心?”
似是有所感知,傅成喻冷不防问。
卓沐踟躇片刻,黑暗中摇了摇头:“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告诉你。”
“和我有关?”
“算是吧。”
“那等你考虑好之后再告诉我也不迟。”
电话那头,傅成喻口吻笃定,“沐沐,我等得起。”
卓沐半开玩笑:“假如要等到七老八十呢?”
“你不嫌我老就行。”
就在卓沐以为他也不过随口一说时,对面又传来他郑重其事的声音,“无论你是否相信,卓沐,我心甘情愿。”
鼻尖猝不及防一阵酸意,让卓沐猛然意识到,秋天已在悄然间来临。
那天白亦的话在耳边响起,当时的不以为然,竟变成此刻的警钟。
她喉间哽涩:“傅成喻,你是不是早就预感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所以才那么爽快地答应所谓的试用期?”
剩下半句她问不出口。
——是不是他早在一开始,就认为他们迟早会分手?
“卓沐,这是两个问题,基于你对我脆弱的信任感,我更不能对你说谎。因此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是’。”
傅成喻格外冷静,“至于第二个,我十分确定,前提是因为你的初衷在于‘泡我’。既然认栽,无条件答应你制定的游戏规则,我以为至少能算作我向你给出的诚意。”
说完,电波那头,他长长叹了声气:“分明是你先玩我。”
“……”
又过了会。
傅成喻哑然:“抱歉,今晚喝的有点多。”
原以为自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没成想竟被反将一军,卓沐涨红脸说不出话,眼眶跟着泛酸,“那……试用期取消算了。”
“你想反悔?”
那头声音陡然一沉。
卓沐急忙解释:“不是,就是——”
“卓小姐,”
身后,穆洲轻佻的声调悠悠飘来,“什么工作需要汇报这么久?”
电话匆忙收线,卓沐慌张地转身。
灯火通明的廊下,穆洲伫立在那里,看样子等了有一会。
视线迎上,穆洲立即双手举起,置身事外般说:“见你半天没回去,家里人怕你出事,让我来找你。”
“妈宝吗你。”卓沐脱口怼他。
然而这句话却像正中他下怀。
穆洲好整以暇地勾起一抹笑:“既能免去不必要的矛盾,又刚好我也正想出来透透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乐而不为?”
“你在暗示我吗?”
“既然听懂了,便不能称之为暗示。”
“说人话。”
“和我结婚,于双方家庭是门当户对的商业联姻,至于你我而言。”
说到这里,穆洲刻意强调,“你不会再遇到各方面条件比我更好的男人。”
卓沐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嗤道:“谁给你的自信?”
“我爸妈。”
穆洲低头望着她,笑得风流。
那抹痞极的笑容配他这张脸,换作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卓沐都可以用欣赏的眼光来看待。
但对穆洲,她欣赏不来。
“穆先生,你根本不喜欢我。”
卓沐深吸一口气,与他对视,“你在纸醉金迷的世界里玩够了,决定浪子回头金盆洗手,就装伟大牺牲自己为家族事业抛弃个人感情,顺便在父母面前上演大孝子戏码。而我呢?某个各项条件刚好符合你选妃标准的倒霉蛋接盘侠?”
说到这里,卓沐情绪忍不住激动:“要是我不答应,在旁人眼里,我的形象从此还会比你这样的败类矮上一截,反过来被指责自私自利。呵,我长得很像大冤种吗?”
“你想玩多久?”
穆洲上前一步逼近,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我不介意奉陪。”
“……”
玩你个头!
这混账连关注点都令人毁三观。
穆洲敛起轻浮,眼神如鹰般锋利:“倘若我说,现在对你感兴趣了呢?”
“那你看上的也不过是一个没有感情经历,容易掌控的女人。抱歉,我不是。”
卓沐扭头往包厢的方向迈去,“还有,少在我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谁稀罕你奉陪?”
手臂猛然传来剧烈的拉扯感,男人原先维持教养的声线骤然失去温度:“你谈恋爱了?和谁?”
不得不说,经验丰富的人,某些时候抓重点都格外的准。
“要你管。”
卓沐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放手!”
那股力道更甚,将她扯近:“刚才和你打电话的那个小领导?”
穆洲讥讽道:“婚姻不是过家家,他一年累死累活能挣多少,能给你什么样的生活,又有什么资格跟我比?他现在能感动你一时,但谁又能保证,你们的感情不会被今后的鸡零狗碎消磨掉。”
卓沐彻底怒了:“他哪里都比你好。年薪百万还不够多吗,给我根本花不完诶!何况人家还是名牌大学的正经硕士,年年包揽全院第一,你行吗?我爸妈自身学历不高,对学霸有特殊滤镜,所以一定也会非常喜欢他的!”
穆洲不屑:“需要把我的哥大毕业证亮给你看吗?”
卓沐:“令尊大人当初把你弄进去费了老鼻子劲吧。”
穆洲气得牙痒痒,合着在她眼里,她男朋友的毕业证镶钻,而他的就是屎糊的?
“你——”
“最最重要的是,他长得比你帅一百倍,还愿意为我恪守男德!”
卓沐炫耀般昂起脖子,“你这种四处留情的烂黄瓜是不会懂的。”
穆洲啐了句脏话,想拎她衣领,扬起的手受惯性落下,才发现她上衣是件抹胸,但手已经收不回来了。
变数太快,卓沐反应不及,惊恐地眼见着咸猪手即将落在她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有股强悍的力道从身后袭来,带她离开危险范围。
熟悉的安心气息瞬间钻入鼻腔。
当着穆洲的面,干燥温热的手掌并未从她的肩膀上撤走。
傅成喻不卑不亢地微笑:“小穆先生,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