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个才能走一个(1 / 1)

月光止步于窗户,形成了内外明暗不同的两个空间。

白发老人静坐在屋中,闭目凝神着。

他的对面站着一名看不清容貌的男子,正一板一眼地叙述铃铛与白雪一日的行程。

汇报完后,老人才睁开眼,眸中的蓝色仿佛即将嫌弃风暴的大海,深邃可怕,“如此说,目前族地至少有三成的人愿意支持?”

男子没有回话,垂手静静站立着。

老人那一问,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站起来,白色的衣袍在地上拖拽,他走向窗户,望着外间,沉默了好一阵,道:“去帮阿七,他今夜要带石屋里的小姑娘出去。”

男子没有问为什么,甚至连态度都没有,拱手表示领命,扭头就出去。

屋中只剩下老人一人,他仰头望着高悬的月亮,眉头紧锁,下午禁地里听到的话,在心间剧烈翻滚。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离开是月河族唯一的活路?

年轻不懂事的也就罢了,连阿岚也这么说。

她难道忘记,她现在的遭遇都是谁造成的!

疯了,全都疯了。

老人闭上眼,默默道:不,有他在一天,他不会允许遗弃族地的事发生!

……

阿七被成功激将了。

江挽小瞧他,说他办不到,他就非要让江挽输的心服口服。

他聚集了七八个小萝卜头,一二三四五地吩咐。

小孩们满脸做游戏的兴奋,等他说可以了,立马散开,找地方躲着去了。

阿七看着大家都藏好了,这才回去石屋找江挽。

“喏,换上。”一套灰扑扑散发怪味的衣服被扔到江挽脚边。

江挽捡起来抖了抖,二话不说就披在衣服外面。

阿七:“……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

他还准备了说辞恶心一下江挽呢!

江挽抬头对他微微一笑:“浪费时间的话就不用说了。反正我知道这是你的安排之一就行。现在走吗?”

“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恶整你?万一我不带你出去……”阿七打量着江挽问。

江挽平静道:“出尔反尔是乌龟,你要做乌龟王八我也只好成全你。”

阿七:“……”

阿七:“哼,我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走。你小心点跟着我,我停你就停,别乱跑知道吗?”阿七边吩咐,边朝他惯常走的小路前行。

江挽垂着头一声不吭的跟着,要多老实有多老实。

她这样配合,阿七又有些不高兴了。

月河族这么好,离开竟然一点留恋都没有!

他可是看过的,外面的天,水,树木,都没有月河族好看,就连人也不太比得上。

外面的人进来,应该是舍不得离开才对。

这个小姑娘倒好,天天巴不得走掉。

为了走,都不怼我了。

阿七越想越生气,脚下走的飞快,也不管江挽在后面是否能跟上。

很快,他们到了第一个小孩埋伏的地方。

阿七被不忿冲昏了头,忘记了自己有安排,结果走着走着,啪叽,一脚陷进了什么东西里。

阿七脸上出现怀疑人生的表情。

江挽原本是紧跟着的,但在阿七那一脚后闻到了很不友好的味道,连退三步,压低声音问:“七兄,是否需要方便?我可以在原地等你。”

方……便……

阿七的自尊心在摇摇欲坠。

小姑娘该不会以为,那味道是自己在放屁?

晕死!

他只是不小心踩中了一坨某种兽类的消化物。

巨臭那种。

哎,算了,这个说出来好像也不会挽回什么面子。

阿七努力镇定地把脚提起来,说了声“稍等”,钻入旁边的矮小灌木丛中。

簌簌,簌簌,灌木被疯狂摇晃。

江挽摸摸鼻子,又退开一点。

这一退就退到了原本走的小路边缘。

她一只脚眼看就要猜到小路外面的泥土上,突然,一颗石子打在她的脚踝上,疼得她往右边一跳。然,她装着干粮的小包袱被甩了出去。

顾不得骂暗中出手的人,江挽跟着就要去捡包袱。

谁知,那泥土像是有自我意识,将包袱吞了进去。

隔了几秒,包袱皮被吐出来。

江挽:“!!!”

不,我一定是眼花了。

她找了找,揪了几根小草又扔过去。

草叶被吞了,根茎被吐出来。

江挽不信邪,继续扔。

阿七把负责安置“陷阱”的小萝卜头说了一顿,又让他去前面叮嘱其他人,机灵点!看他没有反应过来,就跳出来给他提个醒。

然后脱掉了鞋,光着两只脚走出来。

嗯?原地空荡荡,说好的原地等,人呢?

该死,不会自己跑了吧。

阿七心头一惊,立刻要往前追,结果一颗小石头凭空飞出打中他的脚趾头。

“啊!好疼!!!”阿七抱着脚原地跳。

江挽听到动静看过去:“你又怎么了?”

阿七回身看到她,委屈又伤心:“你没走啊。”

靠。

早知道他就不往前跑,不跑就不会踩中石头。等等,好像不是他踩中的啊。

谁在暗中观察他?

他的计划泄露了吗?

私逃出族地是大罪,带人出去是重罪!阿七可不想被族地的执法者抓起来,他忙冲着四周的黑暗声明:“是哪位叔叔婶婶在?请知晓,送江姑娘出去是阿达同意的。我报备过!”

“可不要再对我出手了。”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半步,很好,石头没有再出现了。

他松口气,回头催促江挽:“还不快跟上。”

江挽拍拍手上的泥巴走过去,并没有询问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

她要出去,对于月河族的秘密,是知道越少越好。

然而阿七却主动说起来,“对了,你一定要跟在我后面走,千万不要脱离小路,这边,还有这边,表面看是土,但其实是个大东西。你要是打扰了它,一口被吞得只剩骨头,谁都救不了。”

江挽闷闷的应了一声:“哦。”

阿七却忍不住炫耀道:“别以为你这次进入月河族很顺利,就以为月河族是个无害的地方。我们族地,乱走的话很容易丢命的。不起眼的地方全都暗藏杀机。阿达说了,我们的族地,不比外面那些江湖大门派或者朝廷的皇宫差。一两百人,来一波死一波。”

江挽:“哦。”

阿七不满地踩着地回头道:“月河族地,很厉害的!”

江挽:“……是吗?好优秀。”

啪啪啪鼓掌三声。

阿七笑起来:“你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或者被人追杀,以后可以躲进来。到时候我勉强收你做个小丫鬟,给你月河族居住的机会。”

江挽无语,这家伙会不会说话,开口就是咒人。

不过,她心头一动问:“你应该也想去外面生活吧?不然你不会经常偷跑出去。你好虚伪,你向往外面,却老是哄我留在月河族。你老实说,你们月河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留下一个人,才能出去一个?”

“你……我……”阿七被这番骇人的推测吓得都结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