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平静。

足足一个月，江泠都没有再见过沈烈。公开课他都直接缺席，甚至在所有公开的场合，他们也一次没有遇见。

像是在履行他那天的承诺，他选择了最干脆利落的方式。

眼不见为净。

江泠一个人走着长长的夜路，藤蔓风动，漫天星光。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没有了沈烈同行，世界竟是这么的安静。

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有些不习惯。

就在她以为相安无事时，他又再度出现了，只不过，不是来找她，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无意碰面。

见到沈烈，是在去舞蹈室的路上。

那天她和江烨恰巧偶然碰到，于是边走边聊。

操场人声鼎沸，似乎很热闹，女生围了一大圈。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篮球架下的沈烈，一身火红球衣分外惹眼，白色球鞋肆意妄为地将一个篮球踩在脚下，而他是笑着的。

下一秒，隔着人群，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相撞。他脸上的笑意还在，眼里却毫无情绪，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在万众期待中重新投入球场。

再之后就是，他好像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周围的女生为他尖叫，而她逐步走远，一步步地远离了那些热闹。

他好像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热烈张扬，人人都爱他。

一切回到正轨。

江泠每天的生活，除了练舞还是练舞，很单调。

只是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回家的时候，意外突然地降临。

那天晚上，她走到路西街的拐角时，几个街头混混堵住了她。

四下无人，周围一切都安静得可怕，街角昏暗不明，是发生所有坏事的前兆。

江泠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却又被其中两个堵住身后的路。

“让开。”

她不卑不亢，声音很冷静。

没人注意到，袖子下被遮住的手在发抖。

领头的那个男生闻言笑了一声，“北川系花是吧？有个性，哥喜欢。”

江泠没回答，甚至连头也没抬。

她虽然冷，但确实漂亮，那人非但不生气，还好心地介绍自己，“我是隔壁学校的祁东，给个面子，认识一下？”

隔壁学校，是这一带有名不入流的职业学院。不学无术的学生，大有人在。

他染了一个黄头，流里流气，没一点学生气息，活脱脱地像个混混。

见她依旧不语，祁东的笑意顿时僵住，这么多兄弟看着，让他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搁这给我装纯情呢，别给脸不要脸！还是说，话这么少，是比较喜欢我动手？”

祁东说着就要对她动手动脚，在他伸手要搂上她的腰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嚣张的挑衅。

“喂，知道她是谁么？”

或许是那人的语气太狂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回头。

江泠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走来的沈烈。

祁东颇有兴致，半路来了个英雄救美的，他不介意一块收拾了：“那你倒是说说，她是谁？”

沈烈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她是老子喜欢的女人。”

他说这话的意味，已经是警告。

他警告人的时候，不像常人那样，冰冷或者愤怒，只会用最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没想到祁东一手搭上沈烈的肩膀，笑道：“兄弟，没想到啊，咱俩眼光都一样高。这事好办，谁说一个女的不能让两个人玩呢？不过，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等我玩腻了，你再来。”

沈烈眸光一冷，手上的青筋暴出，心里隐忍的那团火彻底被点燃。

他最不能忍受这样轻薄的词语用在她身上，更不允许任何人对她产生臆想。

沈烈看了眼还搭在他肩上的手，咬牙切齿道：“想玩？好啊。”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烈一把抓住那只手，直接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祁东被摔在地，痛感袭来，直接破口大骂：“艹他妈的，给我打。”

沈烈一把扯过江泠，推到身后，说了一句老实待着，就回头和他们干了起来。

一对五，其实没有一点优势。

可沈烈打架的样子太狠了，下手也重，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兽，谁也拦不住。

他像是要下死手，一点力度没收，五个人居然生生地占了下风，最后都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沈烈拎起祈东的领子，勒得他几乎要透不过气，威胁道：“你他妈给我放尊重点，再有下次，老子撕烂你的嘴，滚。”

几人落荒而逃。

江泠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这里的光线实在太暗，不知道为什么，一些阴暗的过往忽然涌现，生生地刺入她的心脏，像是要提醒她，叫她时时忘不掉。

沈烈走近她，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吓到了？”

江泠却因为他的触碰猛地一颤，帆布包里握着小刀的手不由得收紧。

她颤抖得厉害，浑身都不对劲。

她在害怕。

沈烈心脏发疼，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用力：“别怕，沈烈保护你。”

“你的黑夜，以后我都陪你走。”

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长长的夜路。

江泠忽然鼻尖发酸，眼眶一热。

她已经做好了殊死抵抗的准备，在过去的每一次厄运降临时，她都是这样，一个人挣扎着对抗所有。

对抗不了的，大不了受点伤。时间久了，伤也会好，只是忘不掉。

可是今天，有人冲在她的前面，把她护到身后，为她抵挡了一切危险，对她说别怕，我保护你。

她的心还是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他们在黑夜里拥抱，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

等她冷静下来，抬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受伤了。

他眉眼处有一道擦伤，左脸颊处也有一道明晃晃的伤口，有血。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眉眼，轻声问了句：“疼吗？”

沈烈反倒笑了起来，有些无所谓：“一点小伤，能有多疼。”

再重的伤都受过，一点小伤，确实不值得他矫情。

但为她受伤，他心甘情愿。

沈烈送她回去，两人走在路上。

她今晚的情绪明显不对，他安安静静地走在她身边，不多说一句话，怕她心烦。

江泠忽然叫他：“沈烈。”

他出声制止：“别说，我不想听。”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她这样认真喊他名字的时候，是要拒绝他。

他生怕她再说什么狠话，逼得他的骄傲退无可退。

这一个月，有多煎熬，只有他知道。哪怕刻意远离，还是克制不住。

江泠没听他的阻拦：“今晚谢谢你，但我还是想说，别喜欢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想欠你。”

不想欠，却偏偏越欠越多，多到她心里的愧疚越发沉重。

她明知道，他不想听，可她还是说了。

沈烈别过头，没看她：“江泠，别那么残忍。”

他眼尾渐红，声音有些挫败无力：“我只是想在你身边，不要你接受，也不要你的喜欢。别那么残忍，你不能，连我喜欢你的权利，都要剥夺。”

第一次有人说她残忍，她却没法反驳。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江泠余光瞥到他侧脸上的伤，那是为她留下的。

她说不出狠话了。

“那我们…就当朋友吧。”

沈烈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此刻不再揪着，终于踏实落地。

朋友，也行。

至少，以后能正大光明地待在她身边。

反正，他是无赖。以后，多的是时间来攻略她的心。

送她回到楼下，已经是十分钟后。

江泠让他回去，他没动，她问他：“怎么了？”

他笑得痞里痞气，故意靠她近一点：“告诉你个事，要不要听？”

她别过头，伸手要推开他。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靠那么近。

他忽然说：“你每天晚上几点离开的学校，抬头看了几次路灯，一路上停留了几次，我都知道。”

她的手一顿。

她听懂了他的话。

今晚他的及时出现，不是意外。

就像此刻，暗道上只有不起眼的路灯，高高地置于空中，洒下来的微光照不亮地面上的路，行人很少。

而很多个这样夜晚，他都在。

她仿佛看见，长长的夜路里，有个少年漫不经心地跟在她的身后，沉默地护送她，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上前一步。

只是因为她说，你别再来找我了。

这样被人热烈追捧着的少年，却还是甘愿为她低头。

原来沈烈说的，都是真的。他喜欢她，喜欢到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她。

他说：“以后，你不用再害怕了。”

我会一直保护你。

他笑：“还不上去，舍不得我？”

果然还是混蛋。

江泠瞬间不想理他，头也不回地上去了，只是走到一半，忽然听到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晚安。

江泠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透进来，一点点光亮。

她摸过旁边的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与沈烈的聊天框，有些愣住，里面全是他单向的信息，往上一划，还有很多，她从没回过。

她思考片刻，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记得处理伤口。”

沈烈根本没把这点伤放在心上，此刻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球赛，喝着冰可乐，手机振动，他随手拿过一看，有些不可置信。

他看了半响，忍不住弯唇笑了。

打了一架，换来了她的一句回应，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