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
二夫人的声音,都在打颤,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绫七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继续服用。”
她随手把驻颜丹,给扔到了案几上。
绫七月这副自信的态度,反而让二夫人觉得真实,一声厉呵:“绫氏那个贱人!亏本夫人那么相信她,一直把她当做好姐妹!”
绫氏?
绫水仙?
绫七月脸色的笑容一僵。
不好,莫非下毒的就是她的亲姑姑,绫水仙跟她父亲绫庭峰,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也算近亲。
她好像,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七年前,绫氏以臣服的名义,前来投靠本夫人,敬献上这驻颜丹。”
二夫人冷笑不止,把手心里的驻颜丹,给捏碎成粉末,“很好!绫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自诩聪明。
却反被府里的争宠手段,给摆了一道。
“是本夫人疏忽了。”二夫人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冷笑变成了惨笑,“绫家大部分的人都支持大世子,绫氏又怎么可能是真心归顺我。”
绫七月有些囧。
没想到一粒小小的丹药,竟然拉扯出来这么个大阴谋。绫水仙事后一定会恨极了她吧。
二夫人扫了她一眼,道:“想不到,这次还多亏了你。算是本夫人欠你一个人情。”
她纵然不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妇,但绫七月救了自己一回,是无可抹杀的事实。
“夫人客气了。”
“不过,绫七月,你也是绫家人吧。”二夫人才刚说了一句好听的话,语调,又变得讥讽起来了。
绫七月皱眉。
此刻,她已经确定,二夫人是不可相交之辈。
她刚才歪打正着,帮了二夫人一把。早知道二夫人是这种脾性,她就不揭露出来了。
窗外,太阳逐渐下山了,晚霞漫天。
眼见着,就要天黑了。
“二夫人,侍卫们说,五世子来了,马上就要进入玉清宫了。”
之前那个梳高髻带着棕色珠宝的女官,一脸焦急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神色慌张。
“什么?!”
二夫人脸色再变,蓦然间站了起来,厌恶之色溢于言表,“谁准他进国主府来了?让他滚!拦住他!本夫人不想见到他!”
绫七月眉头皱得更深了。
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母亲?
不跟儿子亲密就罢了,反而如此排斥儿子,常言还道,母不嫌儿丑呢。
“可是二夫人——”高髻女官面露难色,“咱们玉清宫的宫人,根本拦不住五世子啊,他的修为极高,您也是知道的。”
何止是拦不住?
根本是不敢拦啊!
谁若是靠近了寂风回,就会被煞气沾染,说不定哪天就横死在这国主府里了。
“拦不住也得拦!”
二夫人,已经状若疯狂,一张美艳的面孔,几近狰狞,“若是让国主知道他踏入了本夫人的玉清宫,国主就再也不会召本夫人侍寝了!”
看到这一幕,绫七月的眼神,又幽暗了几分。
心中对于二夫人的厌恶程度,又增加了几分。自私也要有个限度吧。
此人根本不配为人母!
“够了!”
绫七月一声低呵,面色不善地扫向二夫人,“哪有你这样当母亲的?五世子怎么对不起你了?没有他在外头征伐疆土,你能安然在这玉清宫内过上这么奢靡的生活?没有他的战功,你能在国主府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你算是什么东西?一个卑微的小庶女,竟敢跟本夫人叫板?”
二夫人今日遭遇多番刺激,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也顾不得端庄了,撕开了面皮,跟绫七月吵。
“本夫人有今时今日的地位,靠得又不是那个煞星!本夫人的小儿子可比他乖巧懂事得多!能力也不在那个煞星之下!”
绫七月一愣。
立刻明白问题的根源在哪儿了。
原来是偏心啊。
根据原主的记忆,二夫人,一共有两个儿子。一是五世子寂风回,另一个是七世子寂十方。
“对!你有本事!有本事你天天吃毒药驻颜丹,还当成美容养颜的宝贝,结果把自己的身体都给吃坏了!”
反正寂风回跟这个女人,母子关系也极差。
这女人品行又如此恶劣,那她还有什么顾忌的。她连去调解寂风回和二夫人关系的必要都没有!
“你小儿子也有本事,他有本事怎么没认出你吃的是毒药,他有本事怎么没封王?他有本事怎么没为你打出半壁江山,让你在国主府高枕无忧?!”
“住口!”
二夫人脑海中的最后一根弦,断了,“你一个外人,又懂什么!”
怒极之下,二夫人随手操起案几上描金的烛台,向着绫七月的脑袋上,重重地砸了下去。
二夫人修为不低,刻灵一重。
可想而知,这一烛台,要是砸下来,头破血流是轻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
绫七月暗叫一声糟糕,正准备施展“莲华风行”的身法,谁知道,竟有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宛若一道惊雷闪电,以光速掠至她面前,然后隔空一掌推开她。
那一掌,力量掌控的刚刚好。
把她的身体,震出十米左右,而又没伤及她。
绫七月一个趔趄,手扶着背后的汉白玉雕凤描金的柱子,喘息着,稳住了身形。
“世子?”
那个身穿长袍,黑色衣襟袖口绣着兽纹,救了她的高大男人,赫然正是上午在济安坊,刚刚见过面的寂风回。
而二夫人那盏金属烛台,则重重地砸在了寂风回的额头侧边上。
一缕血线,潺潺流下。
银黑色的瞳,被染上了鲜红。
他面无表情,银瞳是从未有过的空洞,没有感情,没有痛苦,情绪俱灭。
绫七月的心口处,骤然一缩,长袖之下,一双小拳头,不由得捏紧。
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虽然,她原本也是可以躲开的,但他挺身而出的行为,让她怎么不感动?
他是为她来的。
他是来玉清宫,救她的。
“怎么是你?”
二夫人惊讶地看着寂风回,手仿佛被蝎子蛰了一样,猛然松开烛台凶器,身子连连后退。
一直退到了鎏金屏风前,背部紧贴着,胸口因为喘息,剧烈地起伏。
她瞪圆了眼睛,颧骨高高耸起,扑满了粉的脸,几乎抽搐起来,“谁准你进来的?你个孽子,你给本夫人滚出去!快点滚!”
惧怕!厌恶!嫌弃!
几种情绪,在二夫人的脸上,展现地淋漓尽致。
她已经失了二夫人该有的威严仪态,像个狗急跳墙的泼妇一样,随手操起身边的花瓶、银盘、烛台、香炉、首饰盒子,一件接着一件,死命往寂风回的身上砸。
一边扔,还一边歇斯底里地尖叫。
“滚出去!你还嫌害本夫人还不够吗?本夫人不是早就说过,没有本夫人的允许,绝对不允许进国主府吗?你把本夫人的话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花瓶摔碎了,瓷片刺入了寂风回的右臂。
银盘、烛台、香炉、首饰盒子,无一不是利器,在寂风回身上留下点点伤痕。
可纵然如此。
寂风回依然像个没有温度的石头人一样,躲也不躲,就那么站着,任由二夫人出气。
他盯着她,薄唇轻启:“母亲。”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到她了。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美艳,如果忽略她此刻疯癫的表情。
在他很小的时候,跟其他所有的世子一样,都渴望母亲的怀抱;其他的世子都被庶母们亲昵地抱住,逗着玩耍的时候,他只能站在最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充满羡慕。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国主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夫人,更知道她住在玉清宫内。
他也曾无数次,偷偷溜到玉清宫附近,想悄悄看母亲一眼。他爬过树、翻过墙、甚至钻过洞,可无一例外,都被抱着弟弟的母亲,狠狠地驱赶出去。
再后来,他十二岁那年,主动请缨去一场必死的战役。
大军出征的前一天,是中秋节,他在玉清宫的后院墙外,站了一夜。
听到的,却是母亲和七弟在煮酒赏月,母慈子孝,笑声传出高墙外,很远很远。
他怀着必死的决心,上了战场。
血战风沙,万里江河。
竟然还意外地反败为胜。
从此,一战扬名,扶摇直上,封王封疆。
六年了,他尊重母亲的意思,没有再踏入玉清宫一步。时至今日,为了绫七月,他不得不破例,闯入进来。
母亲的疯狂,母亲的打骂,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躲?
没必要。
他早就有了觉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带她安全走出这玉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