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叫本夫人母亲,本夫人才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二夫人抓着屏风的边缘,一脸忌惮地盯着寂风回,一只手,指向玉清宫的大门,“我再说最后一次,出去。”
华美的宫灯,都驱不散寂风回身上的阴影。
他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好。”
转身的时候,银黑色的瞳向着绫七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绫七月立刻跟在了寂风回后面,一起离开了玉清宫。
殿内,二夫人如蒙大赦,身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冷汗浸湿了纤细的颈项,红唇半张着,不住喘息。
“他……他怎么敢进来?六年了,他从未这般。”
“应该,是为了绫七月吧。”
高髻女官俯下身子,收拾一地狼藉,一语道出真相,“五世子一直很有分寸,这次是为了这个女人失了分寸。”
二夫人一声惨笑,嘲讽道:“他看上那个女人了?真是搞笑。”
高髻女官不语,继续俯首整理残骸。
这种时候,还是闭嘴的好。
果然,二夫人的下一句话是:“他这种孽畜,根本就不配拥有感情!”
……
出了玉清宫之后。
寂风回和绫七月,一前一后,沿着廊巷往前走。
寂风回看似背影沉重,实则很注意,跟她保持十米的距离。
“世子,你等一下。”
绫七月加快脚步,想要追赶上去,“你的头还在流血,我身上有药,帮你治疗一下。”
这一路上,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额头,一直在往下淌血,甚至滴在了地上。
而他则完全不理会,好像那伤口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看着都疼。
“不用。”
寂风回见她想追上来,就立刻加快了脚步,反而拉大了跟她的距离,从十米变成了十五米。
绫七月:“……”
怎么会有防备心那么强的人。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
寂风回一抬头,看到不远处,前方宫道的转折点,拂尘已经带着一辆马车,在等着了,便道:“我让拂尘送你回去。”
总之,不要再待在他身边,就对了。
他只会给人带来灾难。
一开始,他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跟她靠近,甚至逐渐拉长独处的时间。可现实毫无疑问,给了他一记闷棍!
上午,刚刚跟她独处了两炷香的时间;傍晚,她就立刻遭到厄运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被母亲给盯上,还直接给召唤到了国主府审问。
天知道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有多焦急!
他直接丢下堆积成山的军务,飞奔到玉清宫的时候,就发现她跟母亲在激烈的争吵,她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了自己,撕破脸皮跟母亲争执!
母亲很爱七弟。
从来没人敢在母亲面前,说一句七弟的不是。
那些诋毁七弟的人,不是被母亲给废了,就是被母亲给秘密处死了。
她胆子怎么就这么大?
当他看到母亲气急败坏,抡起金属烛台往她头上砸的时候,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身体比思想先行一步,他帮她挡下了。庆幸之余,他压根不觉得痛。
甚至于连母亲后续往他身上砸的那些利器,所造成的伤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把她安全送回家。
拂尘牵着马车,走过来了。
“七小姐,上车吧。”
“我不。”
绫七月一口拒绝,她指着寂风回,道,“你没看到他头上好多血吗?他是个伤患,而我是个大夫。”
拂尘一脸心疼地看了看自家主子,心道:贫道也知道啊,可世子不让呐!
“七小姐别担心,世子的伤口,他自己会包扎。”
绫七月瞪圆了眼睛,诧异道:“你是怎么当下属的?主子受伤了,你还让他自己包扎?”
可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问题在哪里了。寂风回的七绝命格他人近身不得。
伤口这种事,恐怕从未假以他人之手。
“还是我来吧。”
绫七月非常坚持,瞬间取出好几个药瓶,她穿越之后,因为原主修为太差,她不得不带着许多药物用来防身、治疗。
为了防止寂风回再次躲开,这回,她直接施展出身法,幻为一道影子,瞬间闪在他面前。
寂风回纵然修为极高,也是猝不及防,怔了一下。
“你太高了,把头低下来一点。”
绫七月眸光澄澈,眸光担忧,仰起头来,看着他额际那一道殷红的伤,鲜血持续地还在往外冒。
她靠地那么近,让寂风回疲惫的心神,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他竟忘了推开她。
被这样一双充满光亮的美眸盯住,仿佛这世上,再也没什么,是值得烦恼的了。
莫名地想放纵一下自己,不想再崩得那么紧了。
可谁知道,就是这一刹那的松懈,绫七月竟然伸出一指,“啪”一下,封住了他身上一处大穴。
寂风回一下子就不能动了。
绫七月笑弯了眉毛,道:“这下,你就不能再推开我了。”
她全然不顾他讶异的目光,非常专注地取出了纱布、绷带,帮他沾染掉额侧和脸上的血迹,又小心翼翼地撒上了止血的药散。
她的手法,很温柔。
至少,没有一粒药粉末,落入他的眼睛里。
“二夫人下手真狠,烛台砸破了脑袋不说,还有两滴蜡油,滴在伤口上了,你忍着点儿,我帮你清掉。”
绫七月取出了银针,还有浸了药的纱。
在处理的时候,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面颊,她温软的呼吸喷在他高挺的鼻子上,她甚至碰到了他的皮肤。
这对于寂风回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体验。
因为七绝命格,他没有跟任何人有过身体接触。她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
刚出生时,那个隔着襁褓抱了他的奶娘并不算。
寂风回一颗冷寂的心,尘封已久,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的跳动了,像个正常的活人。
绫七月帮寂风回处理好了额头上的伤口,上了药缠上绷带。
不得不赞叹一句,第一美男就是第一美男,就算是这么个狼狈的模样,都帅到令人心悸。
绫七月活了那么多世。
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美男子认识过。她知道自己每一世的轮回,都是短暂的,所以,才从不肯向任何男人交心。
她是不会死的。
而一旦爱上任何人,对方的生命却是有限的,一定会死。
那个时候,自己只能在无尽的轮回中,享受孤独和寂寞。
到现在为止,寂风回为了她做了很多事,她都一一看见眼睛里,记在心里。
对寂风回,她有感激,有欣赏,有心疼,有理解,但她会尽量压制,除此之外别的情绪。
“你的手臂上,还有伤。”
绫七月收回了心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拉开了他右边的袖子,露出一截染血的健壮有力的胳膊。
血肉里,嵌着两块花瓶的碎片。
切断了血管,一直往下滴血,小半边袖子,都是红的。
“够了!”
寂风回的神色,有些焦急,语调很重,“解开穴道,我自己能处理。”
沉醉是一回事,迷恋是一回事。
可自己会给她带来厄运,是既定的事实,又是另一回事了。
白日里已经接触了两炷香,再加上晚上的,都快接近三炷香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绫七月根本不给他解穴,只是笑道:“世子修为那么高,又怎么会被小女子的点穴之术给困住?”
寂风回:“……”
这丫头,太淘气了,她分明是故意的!
他若是自己能冲破,犯得上多言吗?
寂风回心中也很奇怪,自己这个小未婚妻,修为等级不高,但是步法身法和点穴手段,却高到可怕,就连自己都无可奈何。
“管家。”
寂风回见跟绫七月说没用,转而看向拂尘,一个命令的眼神,扫了过去。
拂尘明白,世子是让自己把绫七月给拉走。
可是……
他不忍心破坏呐!难得这么好的气氛!这可是主子和未来女主人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啊!
拂尘的眼珠子一转,划过狡黠之色,忽然间一声惊叫:“啊!不好!七小姐的点穴技术太高明了,贫道被她给隔空点穴了,动不了了!”
寂风回剑眉紧锁,一双银黑色的瞳,充满煞气,瞪着拂尘。
拂尘险些吓尿,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可依然大着胆子,假装被“隔空点穴”了,道:“世子……世子你瞪贫道也没用,贫道动不了。”
寂风回气的不浅,眸光幽暗,声音仿佛来自魔域深渊:“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是警告!
严厉的警告!
拂尘又是虎躯一震。
索性一闭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高声嚷道:“罪臣死日,犹如生年!”
寂风回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
简直混账!
自从绫七月出现之后,拂尘这狗东西,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