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七月取出一顶斗笠,斗笠下垂着月白色的轻纱,遮住了容颜。
她迈开步子,进入了十方拍卖行。
一进去,就看到了老熟人,钱管事。
“呦,梵姑娘,真是稀客啊。小的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热情的钱管事,把绫七月给引入了三楼,奉上了最好的茶,道,“梵姑娘,请用。”
绫七月随意啜了一口,却意外的发现味道不错。
钱管事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问道:“不知道梵姑娘这次来,可是有什么厉害的功法,需要置卖的?”
上回,她寄卖的《天雨剑法》,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拍出了惊天高价。更惹得宁家两位少爷在拍卖行内大打出手。
“这次不卖东西。”
绫七月放下了茶杯,道,“这次买药材。”
钱管事立刻道:“梵姑娘想买什么?整个国都,就没有我们十方拍卖行,搞不到的药材。”
“续骨花。”
绫七月也不绕弯子,“我要的量很大,一万朵。每月一万朵。”
钱管事一愣,道:“这量实在是有些惊人,小的恐怕做不了主,梵姑娘在此稍事休息,小的这就上去跟老板商量一下。”
“嗯。”
绫七月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胸有成竹。
从刚才钱管事的口吻中,她就已经听出来,十方拍卖行是有能力给她每个月提供一万朵续骨花的。
钱管事,直接上了十方拍卖行的后院。
那里,拍卖行老板所在地。
钱管事通报之后,进入一个非常奢华的房间,一进门,就有两个银鹤雕像,矗立着。鹤的顶羽上,各有一盏粗壮的红烛。
房间中央,铺着一张矮几,一个丰神俊逸的公子,穿着一件华丽银灰色的长袍,系着砖红色的腰带,垂下如意佩。
公子的发型,很简单。
高高梳了个马尾,用银簪和银冠束着,额前一缕斜刘海,遮住了右边半只眼睛。
他容貌极为俊秀,五官精致,轮廓柔和,整个人坐在那里,手执一杯青爵,细细品酒,美好的就像一副古画。
“主子,上次那个梵姑娘,她来了。”
钱管事一进入房间之内,就匍匐跪下,态度恭谨之极,甚至不敢抬起头,直视华贵公子的眼睛。
“哦?终于来了?”
华贵公子,细长的丹凤眼一亮,唇角微微上扬,充满兴味,“说说看,她这次要置卖什么?”
钱管事立刻答道:“梵姑娘她这次不置卖东西,她要买续骨花,每月一万朵。”
“续骨花?”华贵公子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下,手中的青爵杯,也不由得握紧,“整个国都,此刻只有一人亟需续骨花。梵姑娘,竟然是她么。”
绫七月。
这个名字,在心间划过。百味陈杂。
寂十方片刻的失神之后,又是诧异又是无奈,道:“她就是那个,把母亲气得险些病了的大胆女子啊。”
今天早晨,母亲急召寂十方去国主府。
寂十方还以为出什么大事儿了,赶忙从七世子府赶到国主府里头去,就看到了把玉清宫摔得一片狼藉的母亲。
结果母亲立刻就扑倒他怀里哭,把五哥、绫氏、绫七月,以及整个绫家,挨个骂了个遍。
寂十方很诧异。
五哥已经六年不曾踏入玉清宫,却为了一个绫家的小庶女绫七月破例,冲撞母亲;
还是那个绫家小庶女,竟然还看破了绫氏筹谋了七年的巨大阴谋!
寂十方当时就对绫七月起了很大的兴趣,想看看他这位未来的嫂子究竟是个怎样神奇的人物。
想不到机会,那么快就来了。
母亲身中驻颜丹之毒,所以拜托他这个当儿子的,去十方拍卖行,寻找药材和靠谱的药师为她炼制解药。
所以,从国主府离开之后,他就来了这里。
寂十方身前的案几上,除了青爵杯和青爵酒壶之外,还有一个漆盘摆着水果,以及高高的一摞资料。
他已经查了一个多时辰了。
都没查找到驻颜丹的解毒之法。
因为母亲身体的破坏是不可逆的,而且延续了七年之久,基本上等于废了。
没错,寂十方本人也略通医理。
“七世子,那位梵姑娘,还在下面等答复。”钱管事见主子久久不语,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如果您觉得不妥,小的就立刻去把她打发走。”
“不。”
寂十方放下了青爵酒杯,细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本世子当面跟她谈。”
说着,站起了身,走出门去。
钱管事惊呆在当场。
七世子虽然是十方拍卖行的主子,但一向是不会亲自上场谈生意的。
整个国都,知道十方拍卖行是七世子产业的人,寥寥可数,都是非同一般的大人物。
“主子,等等小的。”钱管事起身,追了上去。
“你就不必跟来了。”
寂十方走远,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做出阻止的手势。
寂十方脚步轻快,唇角噙着愉悦的弧度,眼神里充满期待。
很快,他就从拍卖行的后院,来到了三楼。
他推门而入,看到了一个头戴斗笠的女子,正侧身坐着。
女子身材纤细、窈窕,坐姿跟普通的大家闺秀不一样,是上古的坐姿,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雅致韵味。
寂十方见惯了女子的媚态。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母亲二夫人了,君父之所以如此宠爱母亲,主要也是因为喜欢母亲那个妩媚的劲儿。
国主府的女子为了邀宠,也竞相模仿母亲的神态韵致。
与她们比起来,绫七月这种出尘气质的女子,反而更像是一股清流,令人眼前一亮。
绫七月何其敏锐,听到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了寂十方。
上下打量了一眼,发现是个俊秀富贵的公子,举手投足之间,气度不凡。
心里想:他该不会便是钱管事口中的老板吧?也太年轻了吧。
果然——
“梵姑娘,久违了,我便是这十方拍卖行的老板,我姓百里,名尘。店里的人都称呼我为尘公子。”
寂十方微笑着,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
为了避免尴尬,他随口编了个假名字。
“尘公子,有礼了。”
绫七月起身,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梵姑娘请坐。”
寂十方做出了邀请的姿势,同时很优雅的在绫七月的对面坐下了,“关于梵姑娘提出来的每月一万朵续骨花,我们拍卖行,的确是有这个能力办到。”
绫七月勾唇道:“价钱只要合理我都能接受。”
她现在已经不差钱了。
济安坊正常盈利了小半个月,再加上从绫庭鑫那里扣下的十万,以及寂风回预先支付的十万。
购买一万朵续骨花,是肯定用不完的。
“梵姑娘放心,你是我们拍卖行的贵宾,根据规定,我们向你供货,也是有优惠政策的。”
寂十方性子温柔随和,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
这双自带妖娆气质的眼睛却是十足十遗传自他那个母亲,是个十足的倾城色,披上女装都没什么违和感。
“续骨花的市价,是五两一朵。我就给你打个八折好了,四两一朵。一万朵,一共是四万两。”
绫七月心下一动,知道这个价格,是真不贵。
对方真的是很有诚意。
“好。”
她取出银票,立刻付了款。
寂十方则临场拟定了一份长期供货的合约,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大名。
“梵姑娘,请。”
绫七月接过纸笔,扫了一眼“百里尘”三个字,发现笔锋苍劲有力,竟是草书,狂放中带着内敛,收笔处尤为浓墨重笔。
常言道,从一个人的字,就能窥见对方真实性格。
她抬起头,又重新看了寂十方一眼。
这位年轻的拍卖行老板,或许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柔、随和、阳光,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懂得收敛。
这种人,智商高,情商高,善交际,善掩饰。
如果他是你的朋友,你会很舒服,但如果他成了你的敌人,那就……
“怎么了?”寂十方发现绫七月盯着自己,似乎是在审视,“梵姑娘不签吗?”
“签。”
绫七月收回目光,挥毫落笔,一个“梵”的古体字。
宛若曲水流觞,源远流长。
寂十方一观之下,神情一阵恍惚。这个字,竟然让他感觉到,里头带着一股非同凡响的“势”。
能够把书法写出“势”的,定然是不凡的书法大家,且修为很高。
剑有剑势,刀有刀势,书法也有书法的势。
寂十方对绫七月,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他这个未来的嫂子,远比传闻中有意思!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绫七月死了。
这么优秀、美丽的女子,若是被五哥的天煞之体给克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绫七月没有多做停留,拿到了一万朵续骨花,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