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大堂之内,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无数双锐利的目光,像是锥子一样,齐刷刷地向着绫七月的方向扫过来,恨不得把她给穿成筛子!
整个绫家,谁不知道,老祖宗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酿酒,好这一口杯中物。
竹酿,正是老祖宗的得意之作。
据说,还是大长老和二长老,一起深入某个秘境,为老祖宗寻来的酿酒古方。
怎么到了绫七月嘴里,就成了假酒了呢?
再看看高座之上的老祖宗绫老国公,也是老脸一白,眉头紧锁眸光黯沉,抿着唇,双手捏着扶手,手背上青筋爆起。
跟在老祖宗身边久的人,立刻都明白过来,老祖宗这是要动怒了!
那些痛恨绫七月的人,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一个个站出来,替老祖宗“打抱不平”。
“绫七月,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质疑老祖宗?”
“混账东西!竹酿的古方,还是本长老和老二,九死一生从秘境里抢回来的,你说这是假酒,就是说本长老的酿酒古方是假的?”大长老怒发冲冠,一把年纪了,气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大哥,我们兄弟俩,实在是太冤了啊!”
二长老之前在寂风回和绫七月那里吃了亏,此刻见是报复的好时机,哪会错过?
面对重重质疑。
看着一张比一张更难看的嘴脸,听着一句比一句更恶毒的控诉,绫七月非但一点儿不慌,反而淡然自若的笑了。
这笑声,刺激了晚宴上无数人的神经。
就连寂风回,都禁不住担心起绫七月起来了,他下意识地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为她遮去恶毒的视线。
“她只是无心之失。”寂风回面色森冷,银黑色的眸子里,汹涌着滔天的煞气,“诸位又何必咄咄逼人?”
声音里,隐匿着怒意。
她是他的未婚妻,就算她做错任何事,他都会替她遮风挡雨!
以大长老、二长老、绫庭鑫为首的三人,一看到寂风回出面,嚣张的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点,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
煞星心情很糟糕!
后果很严重!
晚宴大堂内,数十个圆桌,隐隐颤抖,银盘、瓷器瑟瑟发抖,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皲裂的痕迹。
头顶的屋梁,也在抖瑟。
两侧的宫灯,火苗急速地乱飘,焰心都变成了诡异的银黑色。
接连有好几盏宫灯灭了。大堂的亮度,一下子黯了好多,惹得人心底发毛。
“嘭!”
窗户边儿上,摆着的盆景炸裂开来,花盆碎片散落一地。
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
寂风回这是想搞事情啊!
果然,一开始就不应该邀请这个煞星的,结果好好的一个大比晚宴,宴席和屋子都要被他给弄毁了!
“世子,我没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清澈如水的声音,若暖阳一般,流淌入这宴大堂内。
正是绫七月。
寂风回周身的冷气和煞气顷刻间淡了一些,看向她,目光深处有一丝担忧。
绫七月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然后转身,美眸灼灼,看向绫老国公。
绫老国公脸上无笑意。
但是,并非真的动怒,只是表情严肃,更没有像他的兄弟子孙那样,站起来指责她。
绫七月暗赞一声老祖宗果然气度不凡,樱唇微启,道:“竹酿主配方需要寒竹、东百米、三九雪这三样。”
绫老国公黑沉沉的脸色,逐渐转白。
一双眸子里,闪过讶异之色,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问道:“不是水竹吗?”
绫七月勾唇道:“寒竹与三九雪,同属寒雪属性,更好共融。”
酒这个东西,她还是很了解的。
有一世,她有个酒仙朋友。
竹酿这种酒,搁在天衍小国里,或许是很不得了的东西。
但是在她那个朋友那儿,完全是不入流的低级酒。
“寒竹……”,绫老国公喃喃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身为一个酒痴,自己酿出来的东西好不好,有没有缺陷,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一直知道,他的竹酿,缺了那么一丁点的味道。
“老朽去试一试!”
绫老国公竟然当场撂下了所有的子孙后辈,旁若无人地取出了酿酒的器具开动了,用本体灵火催发。
没人敢多说一句话,大家都静静地看着,等待结果。
两个时辰后。
“成了!”
绫老国公一声低呵,一股清冽芬芳的酒香,飘散一室,中人欲醉。
其他的绫家子弟、受邀宾客,闻之沉醉,极为享受地闭上了眼睛,有所感悟。
“哈哈哈哈!”
绫老国公忽然间仰天狂笑,喜形于色,“好!竹酿!这才是真正的竹酿!今生今世,能喝上一口真正的竹酿,老朽也不虚此行了!”
“七月,五世子,你们俩到老朽身边来,陪老朽一起用晚膳,再喝一杯。”
“好啊,爷爷。”
绫七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寂风回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到了绫老国公的圆桌边上。历届大比晚宴,绫老国公都是一人独坐。就是同辈的长老,比如大长老、二长老之流,都没有资格跟绫老国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更遑论绫庭鑫之流了。
“族长,不可!”
二长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言辞激烈,“您年岁已高,容不得任何意外。”
大长老也是嫉妒不已,高声道:“五世子还是自己独坐一桌比较好。至于绫七月,辈分太低,若是冒犯了您老人家就不好了。”
有了这两个老的挑头儿,其他反对的声音,也逐渐涌了出来。无一不是在含沙射影地强调寂风回的命格以及绫七月的地位。
“怎么?老朽的决定,你们有意见?”
绫老国公脸上的笑容一沉,犀利的双眸之中,划过锐利的锋芒,跟他的年纪不相仿。
“我们兄弟二人,也是为了族长您好。”
大长老和二长老打感情牌,同时站起来,对着绫老国公恭敬地抱拳行礼。
“哼!”
绫老国公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震得桌子都颤了颤,“老朽戎马一生,又何惧灾祸?一群庸人的无稽之谈罢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糟了训斥,脸色一白,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族长息怒!”
“是我们兄弟愚昧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是亲兄弟,但是跟绫老国公只是族兄弟。他们俩不会天真的认为,惹怒了这位绫家巨擘,可以全身而退。
绫老国公冷声道:“你们该道歉的,是五世子和七月。”
大长老和二长老一直是支持大世子的,对于寂风回素来有敌意,可此番,也不敢不不从,跪着的双膝一转,对着寂风回叩首。
“五世子,我二人出言不逊,还请恕罪。”
寂风回至始至终,都很冷漠。
从小到大,因为七绝命格,而轻视他排挤他的人数不胜数。绫家大长老和二长老挤兑自己,他压根不在意。
何况对于这两个老家伙来说,在家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下跪,已经足够丢人了。
他们跪绫老国公,天经地义;跪寂风回,权势所迫;但他们,绝不会跪区区一个晚辈绫七月,更没有按着绫老国公的要求,向绫七月道歉。
绫七月何等聪慧,岂会看不穿。
她一声轻笑,心道:不跪是吧,不道歉是吧,以为姑奶奶没法子整治你们两个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