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1 / 1)

徐秋叶离开后,严明军立马对青年展露出恭敬神色。

他的眼神在陈白录身上来回扫视,神色憨态又拘谨:“小少爷,有段时日不见,你都瘦了。”

陈白录:“说正事。”

“哦哦。”严明军嘿嘿笑两声,挠着后脑勺,接着才进入正题:“你让我查的胡场长,他果然不对劲。”

“明面上,胡先才在侨场恩威并重,简历干净,也无不良作风。”

“但怪异的是一年前,他开始搞花样生产,好多项目投入大价钱,但最后都因各种原因而不了了之。”

严明军来这已有两年,早在农场筹建时期,便被安排在供销社工作。

是个勤恳打工人,也是上头派来监察民生的机关人员。

他亲眼见过胡先才的付出和努力,知他心系农场,所以哪怕结果碰壁,也只以为天公不作美。

完全没往对方人品上想,如今深究,才觉细思极恐。

陈白录:“那段时间农场发生过什么事?”

筹建期是大事件发生最多的时候,严明军细想许久,还真记起一桩,毕竟人命关天

“早在半年前,胡先才就规划田区建沼气池,但选址在庄户人的良田上。那家男人对津贴补偿不满,便去阻止,可没想到这一闹就出了人命。”

严明军迟疑须臾,底气削掉八成:“那家人刚好是李家。”

“呵。”

陈白录弯弯唇,眼却如含冰雾:“你可以扣工资了。”

严明军羞愧低下头:“是。”

自己来这这么久,疑点重重的地方有很多,可他竟才发现胡先才有问题。

“那小少爷,我们要如何处理?”

“有苍蝇就打。”青年眼尾内勾外翘,语气蕴着一丝怒意,“有需要的我会协助,但这件事应该由你们管。”

“嗯!”严明军,“我会尽快报告上头。”

陈白录又问:“李军现在怎么样?”

他看眼天色,觉得时间还早,心想小妻子对这件事念念不忘,不若带她去看看。

严明军:“您放心,我都安顿好了。”

收到陈白录手信后,严明军立马就深究李军的家庭状况。

李家表面受补贴,可却长久被邻居敲诈勒索,导致日子过得艰苦。

而背后的始作俑者,竟还有可能是胡先才!

他悲愧交集,这两日都有去李家,给他们提供玉米面和大麦粉,并且准备熟食。确保母子短时间内不会挨饿。

陈白录点点头:“辛苦你。”

严明军很不好意思:“这不辛苦,还麻烦你和夫人。话说夫人她……”

他目光转移到芭蕉树下,突然瞳孔地震,“夫人她人呢?”

芭蕉树下的两只狼狗不见踪影,连狗链也没有,说明人解开的。

陈白录拧起眉:“去看看。”

话落,两人就齐刷刷地看见路边处传来的犬吠声。

他们望着声源再细看。

黄泥路上,原本温婉恬静的少女,正牵着一白一黑的狗健步急飞。

两只狗露着凶恶獠牙,却跑得欢快兴奋,黑白相间的毛发在飞奔中吹成两团棉花糖

少女咆哮声响彻天际:“狗子,上,给我拦住他们!”

严明军:!!!

陈白录:“”

徐秋叶见到陈老伯扯着李军,几乎是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拦。

可想起那天晚上的一脚,她又立马稳住心神。

陈老伯带着李军走得快,徐秋叶情急之下并未回头朝供销社找两大男人。

她目光放在正两只老想跟她贴贴的修狗身上。

这两货看着傻憨,但如庞然大物,战斗力为0也不怕。

能吓到人就行!

徐秋叶当机立断,解开绳锁箍在手中,一声令下,一人两狗直奔陈老伯方向。

她还不忘奋力呐喊,只是没想到两只修狗像收到号角的士兵,气势高涨。原本自己走在前头的脚步逐渐落得下乘,散落的乌发被吹成剪影。

陈老伯遮遮掩掩,拉着李军似怕被人看见,听到风声立马慌了,拉着李军要抄小路走。

徐秋叶被两只狗带着跑,简直都要心梗了。

好在还是很快就赶上。

陈老伯身子到底不如年轻人敏捷,两只狗吠叫几声,很快就赶在俩老小前面。

它们似听得懂徐秋叶的指示,只在中间回旋,威喝但不攻击。

徐秋叶上气不接下气:

“陈老伯,你跑什么呀,小心我狗不长眼睛,咬你哦!”

李军脸上挂着泪,见到徐秋叶,勇气化身为蛮力,趁陈老伯慌神奋力甩开被攥紧的手,跑到她身边。

陈老伯要冲出重围,想故技重施,可两只狼狗獠牙一张,凶神恶煞的样子便让他无从下手。

只好心急道:“没有跑,俺只是要回家,要回家。”

“原来你不是只会讲方言。”

徐秋叶揽住李军的身板,眯起眼睛:

“你果然心虚,抢李军家的钱,现在又对他进行人身勒索,我都看见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

这时,陈白录和严明军也赶过来。

徐秋叶看见陈白录,底气更足了,抬头挺胸,颇有气震山河之势。

陈白录握住她的手,脸色不太好看。

徐秋叶指着陈老伯手上的东西,简单解释:“我没事,是看见陈老伯抢李军手上的东西才追过来。”

她娇脆的声音带着质问,矛头对向陈老伯:“你快把东西交出来,我真的亲眼看见了。”

脚下的狼狗也跟着汪叫两声,陈老伯打个激灵,有个东西从他大褂上掉下。

严明军把狗绳牵过卷在手中,也愤怒地看着这场景。

他率先捡起地上的东西,是两张眼熟的全国通用粮票。

严明军摩挲着指上的触感,觉得已经气冷抖。他看向李军:“这是我给你的。”

农场里流通使用的两票多为县市级,这全国粮票夸省出差办事的人手上才最经常执有。

而且这粮票在他兜里揣了那么久,能不知道就是自己的嘛!

陈老伯见瞒不住,于是苦苦哀求:“我没有敲诈,你们听我解释。”

“是胡先才指示我,要把李家的补贴掳走。”

所谓异地办案,效果增半。现场仅有五六人,除开徐秋叶几个,严明军还把银湖县执法处同志和李主任叫来了。

听见陈老伯的话,大家无一不咂舌。

徐秋叶听得最仔细,却越听越离谱,越听越气氛。

陈老伯说,自己与胡先才是旧识,但三年前,他因偷盗犯了纪律,谁都对他避之不及。

后来婆娘和孩子也留不住,唯有自己在村中艰难度日。

直到半年前,胡先才找上他,唆使他每月去抢李家的补贴。说一半呈交,他也能抽半票油水,并保证说这事无人知晓。

陈老伯低声叹气:“俺害怕他在骗我,光天化日抢钱这不是明摆着掉脑袋的事。可后来手痒,遭不住犯浑就试了次。”

徐秋叶接过话:“再后来,你发现胡场长的话说的没错,所以就继续干这行,直到今天,你也在想着怎么抢夺李家的钱对不对?”

陈老伯埋低了头,叹口气:“对。”

他白须白发,像慈眉善目,本该独享天伦的老人,可识人识面不识心,为了自己苟且,不择手段戕害邻居。

办事执法的同志也忍不住说公道话:“您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在这点就犯糊涂呢。”

陈老伯:“俺晓得。你们知道也好,我也总算松口气,甭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李主任双臂交叉:“知法犯法,我们不会觉得你年纪大就纵容你。”

徐秋叶胸腔上下起伏着,没意识到自己被青年握住的手已经沁出冷汗。

……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徐秋叶这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大家都选择按兵不动,而是等省领导来的时候,提证据和写举报信举报胡先才。

可徐秋叶却隐隐不安,总觉得其中会出差错。

胡先才那么严谨的人,没那么容易展露马脚的。

陈白录看出她的心思:“你在担心,李军和她娘讨不到公道?”

徐秋叶闷闷道:“嗯。”

“不用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陈白录安慰她,“也许我的话苍白无力,但是相信我,正义背后有国家,他们不会坐视不理。”

徐秋叶露出小脑颅,看向写着报告的男人。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他却忙极了,休假也忍不住整理台账。

徐秋叶笑笑,“你是不是有火眼金睛,这都能看出我心情不好?”

女孩笑得明媚促狭,却不明白自己心思浅,表情都写脸上。

陈白录:“我倒希望自己眼神不好,看错了。”

徐秋叶哈哈一笑。她一个鲤鱼翻身,心里的愁云散开。

你就是看错了,陈先生。

陈老伯的事一旦冒起苗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恰逢上头从严整治,省厅领导来检查这天,一群领导班子率先收到举报信,举报栖山华侨农场的胡先才贪污违法。

胡先才被置于风口浪尖中,出于配合,不得不停职接受调查。

侨场的居民暗地将这事传开。

直到墙上的公告下来,宣布撤销胡先才的场长职位,雷声大雨声也大,这才晓得举报所言非虚。

这天,胡先才在家中,闭门谢客。

只有陈白录前去拜访,被意外招待入门。

距上次见面还是在会议室,陈白录这批归侨被迫接受胡场长的围建沼气的要求。

不曾想半月不到,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厅内,胡先才卷着烟,仿佛一夜之间老去了十岁。

看见陈白录,他也不语,往日眼里的神气和锐利消失殆尽,只剩黯淡无光。

陈白录在门口驻足顷刻,这才走进去坐下。

只说了句:“井下项目被搁置了。”

烟灰在肃静的气氛中缕缕升起,随着胡先才僵硬弯弓的躯体,视觉上看,也宛如定格一般。

胡先才眼珠子艰难地移向他:“你怎么知道是我?”

陈白录说:“你明知树苗质量有问题,却把台账做得那么漂亮,并且特意要晚辈处理,不正是想打消我的疑虑?”

“至于李家,”陈白录突然停住,乌长的睫盖住他眼底的情绪。

至于李家,他也好奇,为何胡先才要将他们置之绝境。

可错便是错,犯错要付出代价,也会受到专门处罚。陈白录不会追本溯源,也没有情有可原一讲。

胡先才突然朗声笑,似是自嘲,又似开怀:“你不想知道我为何针对李家?”

陈白录没说话。眼前这位花甲老人已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学术精湛并且受业界内敬重的胡老先生。

胡先才掐掉烟蒂,自念道:“我婆娘,得了胃癌,无药可医。我四处求不到良药,只能看她病情恶化。”

陈白录终于掀起眼帘,胡夫人生病的事他和徐秋叶知晓。

但这和李家有什么关系?

“走投无路下,什么科学医学也不理了,请人做过几次跳大神。”

胡先才突然收住笑。

“那人算清楚,说只要李家穷,我夫人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