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1章 降旗(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848 字 1个月前

金角湾的夕阳将马尔马拉海染成一片暗红。巴耶济德站在码头上,素净的黑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马尔科捧着那面绣着星月徽的奥斯曼帝国旗帜,双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一刻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这面旗帜曾在征服君士坦丁堡的城头升起,曾在罗德岛的血战中被炮弹撕碎又缝补,曾在凯末尔远征舰队出征时高高飘扬在征服者号的桅杆顶端。现在它被从金角湾码头的旗杆上降下来,安静地躺在马尔科手中,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枯叶。

方海站在开海号的艉楼上,望着码头上的这一幕。他没有下令登陆,没有派使者,没有开炮示威。四艘蒸汽战舰静静地停在金角湾入口处,排气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船身侧舷的火炮全部关着炮门。这种沉默比任何炮声都更有力量——它告诉金角湾的所有人,大胤舰队不需要开炮,因为胜负早已在直布罗陀和马耳他岛、在克里特岛和雅典港、在数百丈深的漩涡水道底部就已经决定了。

“将军,巴耶济德在码头上站了很久了。要不要派人上岸?”方云站在方海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等他自己过来。”方海说。

巴耶济德在码头上站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转过身,从马尔科手中接过那面叠好的旗帜。他穿过码头上沉默的人群,沿着石阶走向金角湾的栈桥。栈桥尽头停着一艘没有武装的小艇,桨手是他从宫中带出来的老仆。巴耶济德上了小艇,桨手无声地划动船桨,小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波纹,朝金角湾入口驶去。

开海号上的水手们看到了那艘小艇。艇上只有两个人——一个划桨的老仆,一个穿着黑袍的君主,膝上放着一面叠好的旗帜。常盛在桅盘上举着永昌铳,铳口下意识地跟随着小艇移动,石破军在艉楼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铳管,示意他放低铳口。方海走下艉楼,站到船舷边。巴耶济德的小艇缓缓靠上开海号的船舷,老仆收起船桨,用缆绳将小艇系在开海号的舷梯上。

巴耶济德站起身,手里捧着那面叠好的星月旗,抬头望着船舷上方海的脸。两个帝国的统帅,一个站在甲板上,一个站在小艇里,隔着一道船舷对视了几息。

“方海。”巴耶济德用沙哑的汉话开口——他的汉话很生硬,但足以让人听懂,“朕在金角湾修了那么多炮台,你一艘都没打。直布罗陀的炮台,你一炮都没开。朕在马耳他岛的悬崖上部署了十二门‘金角湾之怒’,你从东南方向的射界盲区绕过去了。朕在爱琴海布了那么多水雷,你用渔网一个一个扫掉。朕的将军们跟朕说,大胤人的蒸汽战舰不可战胜——不是因为你的炮比朕粗,不是因为你的船比朕多,是因为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朕的舰队只能等风来。”

方海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巴耶济德手中那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星月旗,等着他把话说完。

“朕输了。”巴耶济德将手中的星月旗双手举过头顶,“奥斯曼帝国海军,向大胤帝国承平舰队投降。朕只有一个条件——不要炮轰君士坦丁堡。这座城里住着几十万百姓,他们没有做错什么。”

方海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接过星月旗。旗帜的布料被海盐和硝烟浸得发硬,叠痕边缘磨出了白茬,正中那枚星月徽的金线已经褪色,但绣工仍然精细得能看清每一根丝线的走向。方海把旗帜折好,递给身后的方云,然后转向巴耶济德。

“大胤舰队不炮轰君士坦丁堡。不是因为你要求了——是因为不需要。”方海的声音很平静,“蒸汽战舰不需要炮轰君士坦丁堡。从今天起,从金角湾到威尼斯,从威尼斯到加勒比海,从加勒比海到承平港,所有航线上的灯塔和补给站都将由大胤海军管辖。奥斯曼帝国的战船可以保留,但仅限于在地中海东岸航行。蒸汽动力技术不会对奥斯曼开放。金角湾的铸炮厂可以继续运作,但不得再生产铜锌合金舰炮。具体的条款,大胤皇帝陛下会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与奥斯曼帝国签订。在此之前,大胤舰队将在金角湾外海驻泊,维持海上秩序。”

巴耶济德没有讨价还价。他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小艇,老仆划动船桨,小艇缓缓驶回金角湾码头。在码头上等着的人群中,有人跪下了,有人哭了,有人沉默地转身走进巷子深处。马尔科捧着空荡荡的旗杆底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投奔奥斯曼帝国时以为君士坦丁堡是不可战胜的,他在直布罗陀修炮台时以为花岗岩和铜锌合金能挡住任何敌人,他在征服者二世号炸成废铁时仍然抱着一丝侥幸——也许大胤人的蒸汽船只是传说。现在传说就停在金角湾入口,四艘冒着白烟的战舰静静地浮在暮色中,没有开过一炮就赢了这场战争。

当夜,方海在开海号军官舱里给李继业写了一份简短的急报。急报只有三行字——“巴耶济德已降。奥斯曼帝国海军全部舰船自即日起由大胤海军管辖。君士坦丁堡未发一炮,金角湾未损一砖。臣方海,于马尔马拉海,顿首。”他把急报折好塞进防水油布袋,递给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