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中脊，冰海航标站。

方云蹲在航标站的火山岩平台上，正用焰晶透镜检查航标灯的脉冲信号。冰海航标站建在中脊热液喷口区边缘的死火山顶上，平台下方就是沸腾的蒸汽水柱——那是海底火山地热从裂缝中喷出的高温蒸汽，终年不熄。焰晶航标灯每隔一小段时间闪烁一组信号，告诉所有穿过冰海的船只有人在这里。

脚下的火山岩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震动不是从平台下方传来的——是从海底深处，从地心深处，从整条大西洋中脊的脊梁骨里传上来的。平台边缘一块松动的火山岩被震脱落，坠入沸腾的蒸汽水柱中。紧接着第二下震动——比第一下更强，平台上的焰晶透镜被震得偏离了原位，脉冲光束在夜空中画出一道歪斜的弧线。第三下震动——航标站最底层仓库的石墙裂开一道从顶到底的裂缝，仓库里储存的硫磺和淡水罐从架子上滚落，碎了一地。

“海啸！”方云一把抓起焰晶通信器，朝承平港灯塔方向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信号。信号采用的是石城人铜板上的螺旋星图最内圈那一层的节奏——那是几代人前石城人就约定好的海啸预警信号，刻在从威尼斯到冰海每一座补给站的铜板上。承平港灯塔的焰晶透镜在几个呼吸后收到了警报，灯塔守军立刻拉响了港口的警钟。钟声在承平港深水湾里回荡，所有停泊的蒸汽战舰开始紧急起锚。

但海底火山带的爆发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大西洋中脊从冰海到加勒比海的整条脊线上，上百座海底火山同时喷发。中脊最南端冰海入口处一座海底火山率先炸开，喷出的岩浆柱冲出海面，灼热的火山灰被蒸汽爆炸抛射到高空，形成一个不断扩散的灰黑色蘑菇云。紧挨着它的下一座火山在十几息后喷发，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中脊沿线的海底火山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从南到北接连喷发。

冰海航标站所在的死火山也在震动中裂开——这座火山原本已经休眠了很久，但在整条中脊火山带全面喷发的压力下，死火山的山体被从底部撕裂，岩浆从裂缝中涌出，滚烫的岩浆与冰海的极寒海水接触后产生剧烈的蒸汽爆炸。方云站在航标站最高处的焰晶信号塔上，看着脚下的火山岩平台在蒸汽爆炸中崩塌，看着仓库石墙被岩浆吞没，看着焰晶航标灯在最后一次闪烁后失去能源供应。他给承平港发了最后一条焰晶信号——“中脊全线喷发，海啸已生成，预计席卷整个大洋。冰海航标站正在沉没。帝国航标网络，永存。”

冰海的海水在中脊火山喷发的推动下形成了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朝北方席卷而去。水墙所过之处海面上漂浮的冰山被撞成碎块，碎冰被巨浪抛向高空与火山灰混合成灰黑色的冰雹砸回海面。大西洋中脊沿线的航标在巨浪中一座接一座地熄灭——最先被吞没的是冰海航标站，然后是脊银破冰锤试验场，然后是焰晶矿脉标记点，然后是中脊第三、第二航标。每一座航标在熄灭前都发出了最后一条焰晶信号——“海啸已过此点，前方航标请做好准备。”